月桂，苦艾。
伊萊斯記得這股味道。
那扇雕琢著滿月的門，還有門板上向外凸起的手……
他低下頭，婦人的手指正從自己額角滑開，動作輕得讓他幾乎沒感覺到觸碰。
這又算怎麼回事？
“先坐一會兒。”
她的聲音離得很近。
方才還在伊萊斯腦袋裡翻騰的眩暈，隨著這句話，竟漸漸平緩了下來。
他終於能好好看清眼前的人了。
伊萊斯卻有些不自在。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對方是誰，這位女士倒是熟得很，牽手、擦汗，一樣沒落。
“你是誰？”
“永遠不會害你的人。”
婦人扶著他，稍稍往下帶了一點。
伊萊斯腿彎碰到了什麼，回頭才發現，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張沙發。
他踉蹌著坐進去，身子一下陷進了柔軟的坐墊裡。
還真舒服。
他的腰背剛貼上靠背，緊繃了許久的那股勁便鬆了下來。
手臂也不再發飄，五指被人妥帖地握著，似乎再不必擔心它們忽然散開。
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景象離他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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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永遠不會害你”這句話，都變得格外讓人願意相信。
伊萊斯原本還想稍稍坐直，此時竟覺得，就這麼靠一會兒也挺好。
等等。
自己什麼時候這麼好哄了？
對方連個名字都沒告訴他呢！
伊萊斯定了定神，繼續問她。
“剛才那個……”
“你總是有這麼多事要問。”
婦人笑著替他理好衣領，將壓在裡麵的一小截領邊翻了出來。
“在這裡，不用這麼著急。”
“你可以在這裡多休息一下。”
她把衣領理好，指腹又緩緩撫過他的手背。
伊萊斯忽然不大想說話了，才從那些要把人拆開的景象裡掙出來，眼下這一點溫暖，實在讓人舍不得動。
靠一會兒，等腦袋沒這麼暈了再接著問，好像也行。
伊萊斯險些就點了頭。
可傑克怎麼辦？
那小子還沒找回來。
他想起這個名字，腦子裡跟著閃過的，卻又是芬恩和加文。
搭在婦人掌心裡的手指猛地一緊。
“不行，我還得回去。”
“有人等你？”
“有人等我去救。”
伊萊斯把後背從靠墊上挪開了一點。
他連傑克被帶到哪兒都不知道，那小子現在的處境，哪容得他再歇一覺。
他進來是為了晉升，好出去救人的。
“你會受傷的。”
“那也得去。”
婦人的手停了下來。
伊萊斯等著她鬆開自己，她卻仍低頭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也沒再說話。
腳下忽然透出了一片光。
他起初還以為是湖水映著月亮，仔細看去，那水卻越來越清，清到連下麵的月輪都毫無遮攔地顯露出來。
圓滿的白光鋪展在沙發四周，將他與婦人一同圍在了中央。
更遠處，星光還在湖上緩緩移動。
伊萊斯能看見那些細碎的亮點擦著月輪外緣，向另一邊流去。唯獨落在自己腳邊的一點光，始終停在同一個地方。
他順著光點流過的方向望去，視線越過月輪邊緣，便又能看見波動的湖水。
自己坐著的這一片，像被單獨留了下來。
“留在這裡，就不會再疼了。”
婦人的聲音仍舊溫柔。
伊萊斯的背上卻起了一層寒意。
他將另一隻手撐在沙發邊，想先站起來。
腿上用了力，身子也向前傾了些，被她握著的那隻手卻仍停在原處。
婦人甚至沒把手指收緊。
“您先鬆手。”
“等你不想走的時候，我就鬆開。”
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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