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起什麼了？”
少女沿著台階走上來，亞麻裙的下擺拂過石階，朝他盈盈一笑。
“就是想不起來才問你的。”
伊萊斯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這話接得太順了。
他連人家是誰都不知道，張嘴卻是這麼個語氣。
剛才麵對那位婦人時，他好歹還知道稱一聲“您”，到了這兒，竟然連一點生疏都擠不出來。
少女倒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走到他麵前，便伸手拉住了他。
“先下來。”
伊萊斯跟著邁出一步，腳掌終於踩實了。
方才從滿月裡出來，他走得歪歪斜斜，自己的腿跟借來的似的。
如今再低頭看去，石階就在腳下，裙角從旁邊掠過去，他已經能分出哪一級該先落腳了。
至少這會兒不用擔心一腳踩進自己的臉裡了。
他稍稍鬆了口氣，想把攥著她的手鬆開些，卻又被那隻小手輕輕握了一下。
很軟，也很暖。
伊萊斯便由她牽著，沿著這道月光鋪成的石階往下走。
身後的滿月漸漸遠了。
苦艾的氣味已經散儘，少女發間偶爾有一縷月桂香飄過來，他幾次轉頭，話到了嘴邊，又覺得自己要問的好像並不是這個。
見鬼，這種感覺到底哪兒來的？
他能記起的人裡，實在找不出有誰能和這張臉對上。
可真看著她，又覺得要問一句“我們認識嗎”，未免有點欠揍。
她倒像是在等他自己想起來，問題是他拿什麼想？
“剛才那位想把我留下？”
“她怕你再受傷。”
伊萊斯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雖說被握住的地方連個印子都沒留下，但剛才任憑他怎麼用力，確實就是站不起來。
那位女士說不會讓他離開的時候，可半點不像在開玩笑。
“那你呢？”
兩人已經走到石階下方。
少女停了下來，鬆開他的手。
“你想回去，我就送你回去。”
伊萊斯張了張嘴。
行，這次倒不用再解釋一遍。
傑克還不知道在哪兒，那小子把門匙都留給他了，總不能等來一個他在這兒休息的消息。
他本該高興的。
可為什麼聽了這麼句話，他的喉嚨裡卻堵得厲害。
連原本想問的那些問題，一時間都被擠在了那裡。
這特麼……
他寧可對方現在給他兩拳。
至少他疼了知道為什麼會難受。
眼前這位倒好，牽著他走了一段路，就讓他快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少女仍站在他麵前，耐心地等著。
她的手剛收回去，伊萊斯卻忽然很想再抓住，好像這麼一鬆，往後就不容易再見到似的。
“我們是不是……以前分別過？”
少女的指尖頓了一下。
高處的滿月亮了些。
伊萊斯望過去，那道通向湖岸的缺口正在被月光一點點填補，邊緣還落著細碎的光。
“你猜。”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又對他笑起來。
伊萊斯哪還顧得上看月亮。
“你這讓我怎麼猜？”
“我連你叫什麼都不知道。”
這句話說出來，他心裡越發別扭。
眼前的人就這麼近，裙上的褶皺都看得清楚，可要說以前在哪見過，他愣是一點都想不起來。
“為什麼你們什麼都不告訴我？”
“非得這麼謎語嗎？”
伊萊斯有些煩躁。
他今天本來是來晉升的，藥也喝了，門也見了，結果差點被留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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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肯送他出去的，結果現在他自己有點舍不得了。
“因為有些謎語如果太早解開，就會失去它存在的意義。”
少女輕聲說道。
伊萊斯聽著，正要再問，她卻已經接了下去。
“我們還會再見的。”
“這番話之前也有人對我說過。”
沒錯，黑鐵罐加拉哈德·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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