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補道袍的妤茉針尖一歪,差點紮進指頭。
正在後院劈柴的秋生斧頭一滑,劈空了。
九叔沉默片刻,伸手捋了捋胡須,目光掃過姑媽身後那四色禮盒——上等金華火腿、陳年紹興花雕、雲錦綢緞兩匹、南洋珍珠一匣。
這禮,厚得不像是“不成器的侄兒”能備出來的。
“姑媽客氣了。”九叔不接禮,也不拒禮,隻不疾不徐道,“秋生是我徒兒,他的事,我自會做主。”
姑媽急了:“九叔,您這話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九叔看她一眼,竟微微彎了彎嘴角:“我何時說過不同意?”
姑媽一怔,旋即大喜。
九叔繼續打太極,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秋生那小子,心思都寫在臉上,我這個當師父的若是看不出來,這幾十年的道術就白修了。”
他頓了頓,收勢,負手而立。
“徒兒妤茉,純陰之體,需純陽調和。秋生是我大徒弟,根骨心性俱佳。他二人若能結為道侶,於修行是助益,於情意是圓滿。”
姑媽聽得眼眶發熱:“那您是……”
“庚帖換了吧。”九叔雲淡風輕道,“擇個吉日,把婚事辦了。”
係統:【啊啊啊啊啊啊啊!】
係統:【師父同意了!師父說擇吉日!師父說把婚事辦了!】
係統:【宿主宿主宿主你聽見了嗎!】
妤茉攥緊手裡的道袍,指節泛白。
她當然聽見了。
她還聽見秋生在院牆外,斧頭第三次劈空的聲音。
以及那顆隔著牆都壓不住的、狂亂跳動的心。
換庚帖那日,任家鎮落了今冬第一場雪。
九叔穿上了那件壓箱底的道袍,將秋生與妤茉的庚帖並排擺在祖師爺牌位前,焚香禱告。
秋生跪在蒲團上,脊背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妤茉跪在他身側,垂著眼睫,安靜得像一尊瓷偶。
係統:【宿主你怎麼不說話!】
係統:【你不開心嗎!】
係統:【你心跳明明很快!我都檢測到了!】
妤茉在心裡輕輕說:“開心到不知說什麼。”
係統沉默三秒。
係統:【……嗚哇哇哇哇宿主你會說情話了!】
九叔念完禱詞,將兩張庚帖合在一處,用紅繩係好,放入一個檀木匣中。
“禮成。”他轉過身,看向跪著的二人,“從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未婚夫妻。待擇定吉日,成婚圓房。”
秋生低頭,耳根紅透,聲音卻穩:“謝師父。”
妤茉跟著輕聲道:“謝師父。”
九叔“嗯”了一聲,擺擺手:“都起來吧,別跪著了。文才,去把院裡的雪掃了。”
文才應聲而去,臨走時偷偷朝秋生豎了個大拇指。
秋生沒理他,伸手去扶妤茉。
妤茉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
秋生收緊掌心,將那隻手牢牢包住,低聲道:“外頭冷,回房給你煨個手爐。”
妤茉抬眼看他,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映著窗外細雪。
“秋生。”她輕輕喚他。
“嗯?”
“你何時開始喜歡我的?”
秋生腳步一頓。
雪花落在他發頂、肩頭,落在他瞬間泛紅的耳廓。
“……第一眼見你。”
他的聲音低得像被風雪吞沒。
“你來義莊第一天,我見你的第一眼。穿著一身素,臉白得像紙,嘴唇都是青的。我以為你病得要死了,心跳卻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他垂著眼,不敢看她。
“那時我還不知道這叫喜歡。隻知道你若真病死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快活。”
妤茉靜靜望著他,眸中有什麼在緩緩融化。
她忽然踮起腳,伸手拂去他發頂的雪。
“還好我沒死。”她輕聲說。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秋生抬起眼,對上她的目光。
雪落無聲,天地間隻剩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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