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那天的樣子——也是急得團團轉，也是抱著她哭，也是傻乎乎地說著“謝謝”。
“他們師兄弟倆，一個德行。”她笑著說。
婷婷也笑了：“可不是。”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心裡的擔憂散了些。窗外，月光灑在院子裡，照著九叔一動不動的身影。
戲台邊，文才還在煎熬。
台上的戲已經唱到最悲的一段，花旦哭得肝腸寸斷，台下不少鬼也跟著抹眼淚。文才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哭，隻能僵硬地坐著，後背挺得筆直。
小麗忽然開口：“你害怕？”
文才一哆嗦：“沒、沒有……”
“撒謊。”小麗扭頭看他，那雙沒有瞳仁的眼睛裡，竟然帶著一絲笑意，“你從坐下到現在，一直在發抖。”
文才訕訕地笑。
小麗收回目光，看著台上。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說：“你不用怕我。我真的……很久沒和人說過話了。”
文才一愣。
小麗的聲音變得很輕，像風中的一縷煙：“我死的時候，和你差不多大。還沒來得及嫁人，沒來得及生孩子，就死了。”她頓了頓，“死了之後，就一直飄著。飄了很多年，沒有人看得見我，沒有人聽得見我說話。有時候我站在路邊，看著人來人往，看著他們有說有笑，我就想，要是我也能那樣，該多好。”
文才聽著，心裡忽然不那麼害怕了。
“那你……”他試探著問，“是怎麼死的？”
小麗沉默了很久。
“病死的。”她說，“那年鬨瘟疫，我染上了，沒熬過去。家裡人怕傳染，連夜把我埋了，連塊碑都沒立。”
文才心裡一酸。
他想起婷婷，想起樂安，想起自己雖然窮，雖然笨，雖然總被師父罵，但至少一家人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他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幸運。
“那、那你……”他撓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餓不餓？”
小麗愣住了。
“我有饅頭。”文才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裡麵是兩個白麵饅頭，“今晚上姑媽蒸的，我偷……不是，我留的。”
小麗盯著那兩個饅頭，看了很久。
“我不能吃。”她輕聲說。
文才這才反應過來——鬼是不吃東西的。他訕訕地想把饅頭收回去，小麗卻伸手，輕輕碰了碰饅頭。
“我聞聞就好。”她說，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真香。”
文才看著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想說什麼，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文才！”
文才猛地回頭——是秋生！
秋生喘著粗氣站在戲台邊上，眼皮上貼著兩片樹葉，臉色鐵青。
他一眼就看見了文才——被一群鬼圍著，坐在最前排，旁邊還坐著一個穿白衣裳的女鬼。那女鬼正扭頭看他，眼神幽幽的，嘴角帶著一絲笑。
秋生心裡咯噔一下，但麵上不顯。他大步走過去，那些鬼紛紛扭頭看他，卻沒有一個攔他。
“文才，跟我走。”他一把拽住文才的胳膊。
文才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又回頭看向小麗。
小麗還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沒有攔他，也沒有說話。隻是那雙沒有瞳仁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看得文才心裡發虛。
“走啊！”秋生拽著他往外拖。
文才被他拽著走了幾步，忽然掙開他的手。
“師兄，等一下。”他說。
秋生瞪著他：“你瘋了？這滿台子的鬼！”
文才沒理他，轉身走回小麗麵前。
小麗仰頭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驚訝，一絲不解，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小麗姑娘。”文才撓撓頭，從懷裡掏出那兩個饅頭，放在她旁邊的空位上，“這個給你。你不能吃，聞聞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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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麗愣住了。
文才衝她笑了笑，轉身跑回秋生身邊：“師兄，走吧。”
秋生被他這一出弄得莫名其妙，但顧不上多問，拽著他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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