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雲之羽月締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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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的沉寂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空氣凝滯，唯有燭火不安地跳躍，在宮尚角深不見底的瞳仁裡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母親與朗弟弟慘死的畫麵，十年如一日，是他午夜夢回時啃噬心肺的毒，更是支撐他走過腥風血雨、不斷向上的執念。
如今，這執念的根基卻被猛然抽走，露出其下盤根錯節、連著宮門血肉的猙獰真相。他指節捏得泛白，杯沿在寂靜中磕出的那一聲清響，如同他內心某處堅固之物碎裂的哀鳴。
月締那清越卻冰冷的嗓音，恰如利刃劃開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如此說來，”她目光緩緩掃過麵色各異的長老們，“宮門之內，必然蟄伏著一位潛伏十年以上的刺客。否則，當年那場針對角宮夫人與公子的伏擊，時機、地點，怎能精準到那般地步？”
三位長老的沉默，已然是一種無力的承認。雪長老麵色鐵青，花長老垂眸不語，月長老則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這凝固的默認，讓殿內溫度驟降。
月締唇角掠過一絲極淡的譏誚，轉而望向仍在消化這驚天變故、神色茫然的宮子羽，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羽公子，我忽然有些好奇，一直居於羽宮、伴你長大的那位霧姬夫人，她的全名，究竟是什麼？”
宮子羽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怔，思緒還沉浸在家族可能與血仇牽連的駭浪中，下意識答道：“姨娘……名喚霧姬，姓氏……似乎是茗，茗霧姬。月姑娘何故問起姨娘？”
他像是抓住了某種能夠轉移注意的浮木，語氣急切起來，帶著一種天真的捍衛，“姨娘絕無可能是刺客！她若心懷不軌，父親當年怎會容她在羽宮安穩度日？她又怎會……怎會那般悉心照料我與父親？”
“羽公子，稍安勿躁。” 月締輕輕抬手，止住了他略顯混亂的辯白，姿態從容，仿佛隻是在討論一件尋常瑣事，“我不過依循線索，略作推演。隻是，經此一事，我倒著實有些懷疑，”
她眼波流轉，再次掃過三位長老，那目光清澈，卻刺得人皮膚生疼，“貴宮門上下的眼力與心思，究竟用在了何處。”
“月姑娘！” 雪長老終是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寬大衣袖因怒意而微微顫抖，“你尚未正式嫁入宮門，如此言語，是否太過僭越放肆！”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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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聲更重的悶響。宮尚角已將手中茶盞重重置於案上，盞中已涼的茶水濺出幾滴，暈開在深色檀木上。他抬眼，目光如淬寒冰的刀鋒，直刺雪長老：“她是我三書六禮、昭告祖廟定下的妻子。我既為執刃，她便是名正言順的執刃夫人。何時輪到他人，來質疑她說話的資格？” 字字清晰，擲地有聲，不容置疑的維護之意，為這緊繃的大殿更添一分劍拔弩張的壓迫。
月締迎著他這份無聲的支持，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暖意，隨即又被更銳利的光芒取代。
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向前輕移半步，姿態優雅，言辭卻愈發犀利：“雪長老何必動怒？我不過是就事論事。若說羽公子年輕識淺，思慮不周，尚可歸咎於天真。”
她頓了頓，目光刻意在三位長老臉上逡巡，緩緩吐出後麵的話語，每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可諸位長老，曆經風波，坐鎮宮門數十載，脖子上頂著的，難道隻是擺設麼？如此明顯的破綻，十年間竟無一人深究？還是說……有人明明看見，卻選擇了視而不見？”
“你——！” 花長老也氣得胡子微顫，月長老欲言又止，最終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不待他們發作，月締已輕輕轉身，重新麵對臉色已然發白的宮子羽：“子羽公子，既然你不信，那我們不妨玩個簡單的拆字遊戲。你將‘茗霧姬’這三個字，倒過來念一遍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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