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隻是娘子似乎忘了，牡丹乃花中之王，天生貴胄，它的去留榮枯，自有天家氣運庇佑，豈是尋常賞花人可以置喙品評的？若真有那不識趣的，妄想攀折，也不怕花刺紮手，折了自身的福氣。”
她頓了頓，端起麵前的青玉茶盞，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拂了拂水麵並不存在的浮沫，繼續道：“至於花期長短……嗬，世間之花千萬，有的如曇花，一夜盛放轉瞬凋零；有的如寒梅，淩霜傲雪曆久彌香。可見這福氣長短，終究是看自身的根基與造化，與外物何乾？娘子說是不是？”
她這話，明著是說話，暗裡卻句句戳在張貴妃的痛處。
誰不知道張貴妃盛寵多年，卻子嗣艱難，接連生育三位公主皆早夭，這是她心底最深的傷疤。
趙傾華一句“曇花一現”，一句“福氣長短”，無異於在她血淋淋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張貴妃臉上的笑容徹底維持不住了，豔麗的麵容微微扭曲，握著團扇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席間眾人更是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
雖然大家都知道長公主不喜歡張貴妃，但誰也沒想到，鎮國長公主竟敢在公開場合如此直白地回擊張貴妃，字字誅心！
“你……”張貴妃胸口起伏，剛要發作。
“官家駕到——”
內侍尖亮的通傳聲適時響起，打破了這凝固窒息的氣氛。
眾人慌忙起身接駕。
趙禎穿著一身常服，麵帶倦色地走了進來。
他近日為朝政和李家之事煩心，又被張貴妃軟語央求了來參加這春日宴，本想散散心，卻感覺殿內氣氛異常，尤其是張貴妃眼圈微紅，強顏歡笑，而長女傾華則麵色平靜，眼神卻帶著一絲未散的冷意。
“都平身吧。”趙禎在主位坐下，擺了擺手，“朕就是過來看看，你們不必拘禮。”
張貴妃立刻依偎過去，聲音帶著委屈的哽咽：“官家，您可來了……方才，方才臣妾與長公主說起賞花，不知怎的，長公主就說起了曇花易逝，福薄緣淺之類的話……臣妾，臣妾聽著心裡難受……”她說著，眼淚便滾落下來，端的是我見猶憐。
趙禎眉頭微蹙，看向趙傾華：“傾華，怎麼回事？”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張貴妃恃寵而驕，官家又因她屢屢喪女，對她多有偏袒憐惜，這是宮中皆知的事情。
長公主方才言語確實尖銳，隻怕……
趙傾華卻不慌不忙，起身斂衽一禮，姿態從容：“回父皇，方才張娘子與姐姐談論徽柔的婚事，提及花期短暫，女兒隻是就花論花，闡述萬物生長自有其理，盛衰榮枯皆憑根基造化。
許是女兒言辭不當，惹得張娘子觸景生情，聯想到自身，是女兒之過。”她將責任輕飄飄地攬到自己“言辭不當”上，卻點明了是張貴妃先借題發揮，提及徽柔婚事，而她隻是“就花論花”。
張貴妃氣得渾身發抖，卻無法反駁。
趙禎看著長女平靜無波的臉，又看看懷中哭泣的張貴妃，再看向一旁小臉微白，眼裡隱隱含著眼淚的女兒徽柔，和眉宇含愁的苗貴妃，心中一陣煩悶。
他何嘗不知張貴妃的小心思，隻是每每想到她失去的孩子，便硬不起心腸責備。
“罷了罷了，既是無心之失，便都少說兩句。”趙禎揉了揉眉心，試圖和稀泥，“今日難得聚宴，莫要為了口舌之爭壞了興致。”
張貴妃卻不依不饒，抽泣道：“官家，臣妾知道……臣妾福薄，留不住孩子們……可長公主她……她怎能如此戳臣妾的心窩子……她分明是仗著是鎮國長公主的身份，不將臣妾這個庶母放在眼裡……”
好了，這次確實是華兒不對，趙禎憐惜的擁著張娘子，看著長女道：華兒，張娘子畢竟是你長輩，不可如此……。
趙傾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的父皇。
這就是她們的父親，大宋的官家。
他對子女有慈愛，對朝政也算勤勉可在這後宮紛爭裡，他卻總是習慣性地偏向那個看似柔弱、實則步步緊逼的女人，用他的“憐惜”縱容著一次次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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