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富察褚瑛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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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過了一炷香工夫，褚瑛忽然動作一頓。
她感覺到一道赤裸裸的視線，從遠處牢牢鎖定了自己。
那視線太過直接，甚至有些無禮，令人極不舒服。
褚瑛蹙眉，順著視線望去。
蓮池對岸，一株初綻新芽的垂柳下，立著一名年輕男子。
那人約莫十八九歲年紀，身著寶藍色團福紋常服，腰係黃帶，頭戴嵌玉瓜皮帽，一身穿戴看似尋常，用料做工卻極精良，非尋常富貴人家可比。
這人相貌清俊，眉眼間透著一股子浮於表麵的矜貴自信，隻是那眼神……
褚瑛隻一眼，便看出了那浮於表麵的自信與優越之下，隱隱透出的陰鬱與不安，那是即便身居高位也難以完全掩蓋的自卑感。
不必多想，這般年紀、這般氣度，又恰在今日出現在青山寺的，除了那位奉旨祭天的四阿哥弘曆，還能有誰？
褚瑛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顯，隻當未見，繼續喂魚。
然而，那道視線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越發黏再她身上，久久不曾移動。
褚瑛眉頭越蹙越緊，終於不耐，倏地抬眼，淩厲目光如冷電般直射過去。
她平生最厭惡的，便是這種自以為是、不懂得尊重他人邊界的人。
弘曆猝不及防對上這樣一雙冰冷剔透的眸子，心頭一悸，下意識便移開了視線。
可旋即，他仿佛被那一眼激起了更大的興趣，竟又轉回頭，目光更添熾熱，唇角甚至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意。
“晦氣。”
褚瑛徹底沒了喂魚的興致，將手中剩下的魚食儘數撒進池中，引得錦鯉一陣翻騰。
然後，她看也不看那邊一眼，轉身便走。
“格格？”
錦書連忙跟上，不明所以。
“沒興趣了。”褚瑛腳步不停，語氣裡透著明顯的厭煩，“回去吧，找額娘，該回家了。”
主仆二人沿著回廊快步離去，素白衣袂在春風中翩然拂動，恍若驚鴻照影。
對岸柳樹下，弘曆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窈窕身影，久久未能回神。
直到那抹素白徹底消失在月洞門後，他才喃喃出聲：“……仙姿玉質，世所罕見。”
方才驚鴻一瞥，那倚欄喂魚的女子，白衣勝雪，青絲如墨，側顏在初春的薄光裡美得不似真人。
尤其是她最後那冷冷的一瞥，明明帶著厭棄與疏離，卻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猝不及防地燙在了他的心尖上。
他見過無數美人，嬌媚的、清純的、端莊的、活潑的……可從未有人，能給他這般強烈的衝擊，讓他心旌搖曳，口乾舌燥。
“爺？”
身旁的心腹太監王欽何等機靈，立刻從主子癡迷的神色和方才那女子離去時主子瞬間失落的表情中，窺見了端倪。
他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諂媚的笑意，“爺可是對那位姑娘感興趣？需不需要奴才去打聽打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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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曆聞言，心跳更快了幾分。
理智告訴他，這般窺探陌生女子不妥，何況還是在寺廟清靜之地。
可心底那股蠢蠢欲動的渴望，卻像野草般瘋長。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依舊望著空蕩蕩的小徑，嘴上說著“這……不好吧？唐突了佳人……”，臉上那壓抑不住的期待和興奮，卻早已出賣了他真實的想法。
王欽伺候他多年，對他那點心思了如指掌。
聽他這欲拒還迎的語氣，便知這話說到了主子的心坎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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