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總算到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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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透，榮國府的正門便開了。
賈母已穿戴齊整：石青繡五爪金蟒朝褂，盤金霞帔垂至膝下，頭上赤金累絲翟冠，三對金鳳銜著東珠，風一吹，珠串輕輕顫動，襯得她神色莊重，竟讓人不敢輕易抬眼。她扶著鴛鴦的手，穩穩立在儀門前，晨風吹起衣袂邊角，半點不顯慌亂。
邢夫人也換了一品夫人朝服，石青底繡雲雁，頭上金翟冠雖不及賈母的規製，卻也端端正正，透著貴氣。她站在賈母身側，身子微微前傾，神色恭敬，眼角卻忍不住往身後偷瞟。
王夫人跟在最後，五品宜人的禮服，繡著淺淡鴛鴦紋，頭上銀鍍金翟冠矮了邢夫人一截，看著樸素些。她垂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攥著帕子的手，悄悄緊了幾分。
兩頂翠蓋珠纓八寶車早已候在儀門外，賈母扶著鴛鴦上了前頭那輛，邢夫人、王夫人便同乘了後頭一輛。馬車軲轆轉動，轔轔往宮城方向去，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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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一輛馬車裡，邢夫人端坐著，半晌才訕訕一笑：“二太太今兒個這身打扮，倒真是素淨。”
王夫人斜睨她一眼，語氣淡淡：“大嫂說笑了，我是五品品級，自然比不得大嫂一品夫人的排場，想張揚也張揚不起來。”
邢夫人抿了抿唇，又道：“話不是這麼說。你是政老爺的嫡妻，在府裡當家這些年，誰不敬重你？品級是品級，體麵是體麵。”
王夫人沒再接話，隻掀著車簾一角，看著外頭掠過的街景，神色淡淡的，任邢夫人自說自話。
邢夫人討了個沒趣，也閉了嘴，心裡暗暗哼了一聲，別過臉去。馬車一路顛簸，再無半句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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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宮門口，早有傳旨的太監候著。驗過進宮的牌子，又換了宮裡的小轎，一路往西苑去。
甄老太妃住西苑壽康宮，離慈寧宮不遠，是處清淨院落。轎子在宮門前落下，賈母扶著鴛鴦下轎，邢夫人、王夫人緊隨其後，不敢錯亂半步。
一個鬢邊簪著素玉簪的年長宮女迎了出來，躬身行禮，臉上堆著溫和的笑：“老太妃一早便念叨著，說老姐姐今兒準到，特意讓人備了您愛喝的六安茶。”
賈母笑著點頭，順勢扶了宮女的手，慢慢往裡走：“有勞妹妹惦記，也難為太妃娘娘還記著我的喜好。”
穿過垂花門，走過一帶抄手遊廊，便到了正殿門口。宮女打起簾子，賈母斂了神色，整了整朝褂的邊角，一步一步，莊重地邁了進去。
殿內暖融融的，熏著淡淡的百合香，驅散了晨寒。甄老太妃歪在鋪著錦緞的炕上，一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苟，穿著秋香色繡福紋常服，手腕上串著一串沉香佛珠，慢悠悠轉著。見賈母進來，她扶著宮女的手，慢慢坐直了身子。
賈母緊走兩步，在炕前三尺處站定，斂衽跪下，行足了全禮，聲音恭敬卻不卑微：“臣婦賈史氏，恭請太妃娘娘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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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王夫人也連忙在她身後跪下，齊聲應道：“臣婦恭請太妃娘娘金安。”
甄老太妃忙抬手：“快起來，快起來！老姐姐這是做什麼？咱們幾十年的交情，還用行這般大禮？”
賈母這才緩緩起身，笑著道：“禮不可廢。太妃娘娘是皇家貴人，臣婦豈敢怠慢。”
甄老太妃拉過她的手，讓她在炕邊坐下，又吩咐宮女給邢夫人、王夫人賜座。兩個宮女搬來繡墩，邢夫人挨著炕邊坐了，王夫人則坐在她下首，依舊垂著眼，規規矩矩。
甄老太妃上下打量了賈母一番，笑道：“老姐姐氣色倒好，比上回見時，還顯精神些。”
賈母忙道：“太妃娘娘取笑了，臣婦這把老骨頭，一年不如一年，哪談得上精神。倒是太妃娘娘，瞧著比往年還硬朗。”
甄老太妃歎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硬朗什麼？老了，不中用了，整日裡就困在這宮裡，連院門都少出。哪像老姐姐，府裡兒孫繞膝，熱熱鬨鬨，那才是真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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