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朝廷追究下來，咱們府裡，扛得住嗎？”
焦大猛地站起身，身子晃了晃，扶著牆站穩，陡然嘶吼起來：“我要往祠堂裡哭太爺去！誰曾想如今生下這些畜生，每日裡偷雞戲狗，爬灰的爬灰，養小叔子的養小叔子，我什麼不知道！咱們不過是胳膊折了往袖子裡藏罷了！”
賈璉嚇了一跳，連忙起身拉住他：“焦大！你醉了！”
焦大甩開他的手，踉踉蹌蹌地走了，嘴裡依舊罵罵咧咧，不休不止。
賈璉立在原地，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
從寧國府回來，賈璉徑直回了自己院子。
王熙鳳正歪在炕上歇息，見他麵色不對，忙坐起身問道：“出了什麼事？這般神色。”
賈璉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說了，說到賴升的家產時，王熙鳳驚得瞪大了眼：“竟有二十萬之多？”
賈璉點了點頭。
王熙鳳愣在原地，半晌不語，忽而尖聲笑了起來。
“好！好得很！”她拍著炕沿，語氣又氣又恨，“咱們府裡日日緊巴，老太太的體己往裡貼，我的嫁妝也往裡填，一年到頭過個節都要掰著指頭算計。這些奴才倒好，比主子還有錢，比主子還要威風！”
她起身在屋裡來回踱步，陡然站住，看向賈璉：“璉二，你可知這叫什麼？這是老鼠搬家，把主子的家底，全挪到自己窩裡去了！”
賈璉苦笑道：“知道了又能如何？這些都是府裡幾十年的老人，老太太最是信任他們，我若去查，查出來了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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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鳳冷笑一聲：“怎麼辦？王爺讓你查，你儘管去查，查出來的底細，儘數報給王爺，如何處置，自有王爺定奪。你怕老太太那邊？老太太再尊貴，還能尊貴過王爺去？”
賈璉思忖片刻，點了點頭。
王熙鳳看著他，忽然輕輕歎了口氣：“璉二，咱們在這府裡這些年，你還看不透嗎？老太太眼裡隻有寶玉，大老爺那邊更是靠不住，咱們夫妻倆，到頭來能依靠誰？王爺讓咱們辦這事，是給咱們機會，辦好了，往後咱們才能在府裡立住腳，我還盼著你給我掙個誥命身份呢。”
賈璉伸手握住她的手，心頭定了幾分。
——
次日，賈璉去找柳湘蓮。
柳湘蓮住在城東一處小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致。賈璉進門時，他正在院中練劍，劍光流轉，身姿翩然，煞是好看。
見賈璉進來，柳湘蓮收劍入鞘，笑道：“二爺來了。”
賈璉點頭，二人進屋落座。
賈璉將焦大所言儘數告知柳湘蓮，柳湘蓮聽畢，沉默片刻，忽而一笑。
“二爺，你可知我是如何結識王爺的？”
賈璉搖了搖頭。
柳湘蓮道：“前些日子，我在城外見一夥潑皮仗勢欺辱菜農，出手教訓了他們幾句，不想那夥人背後有靠山，竟將我告到了兵馬司。恰逢王爺在那兒，聽聞此事，便讓人將我放了。後來王爺說我身手尚可，心性也乾淨，問我願不願意跟著他為百姓辦些實事，我便應了，自此在王爺門下跑腿。”
賈璉聽了，對柳湘蓮又多了幾分敬重。
柳湘蓮看著他，緩緩道：“二爺，你們東府的事，我也曾聽過一些。”
賈璉心頭一緊。
柳湘蓮淡淡道：“你們東府裡，除了那兩對石獅子乾淨，怕是連貓兒狗兒，都沾了汙穢。”
賈璉麵色微變，一時無言。
柳湘蓮笑了笑：“這話並非我所言，是我一位朋友說的，可我覺得，說得倒也真切。”
賈璉沉默半晌，苦笑道：“柳兄這話，叫我如何接呢。”
柳湘蓮擺了擺手：“二爺不必放在心上，我隻是想說，咱們查這些奴才，查得理所應當，這些人，早該好好收拾了。”
賈璉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這樣一位幫手，心裡踏實了許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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