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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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揚州地界時，日頭正盛，晌午的陽光潑灑在官道上。
官道兩旁的垂柳密得能遮去大半日頭，枝條垂至地麵，風一吹，便如綠綢般輕輕蕩著，掃過行人的肩頭，帶起一縷淡淡的柳絲清香。遠處，揚州城的城牆隱約可見，灰撲撲的垛口在日頭下泛著沉悶的光，城牆上的青磚被歲月磨得光滑。
劉淵勒住馬韁，抬眼望向那片城牆，手指在馬鞍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緩慢而沉穩。
周倉被兩個士兵押在隊伍後頭，脖子上的繩印還清晰可見，紫褐色的印記嵌在脖頸間，格外紮眼。胸口的傷口裹著厚厚的粗布。他一直低著頭，頭發散亂地遮住眉眼，一聲不吭，隻有偶爾走動時，胸口的牽扯會讓他肩膀微微一顫。
劉淵衝身旁的趙總旗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分明。
趙總旗心領神會，一揮手，押著周倉的兩個士兵立刻停下腳步，將他帶到路邊的柳樹下。
劉淵催馬過去，在周倉跟前穩穩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周倉緩緩抬起頭，臉上的腫脹消了大半，眼睛終於能完全睜開，眼底的紅血絲還未褪去，卻沒了往日的慌亂，隻平靜地望著劉淵，靜靜等候著發落。
“走吧。”劉淵的聲音平淡。
周倉愣了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出聲。
劉淵已經撥轉馬頭，聲音順著風飄過來：“下次再落到我手裡，就挖個坑，把你埋了。”
兩個士兵上前，解開周倉手上的繩索，其中一個抬腳輕輕踢了他一下，語氣不耐煩：“還愣著乾什麼？走！”
周倉踉蹌兩步，穩穩站穩。他回頭望了一眼劉淵的隊伍，又看了一眼遠處巍峨的揚州城門，忽然咧嘴笑了，笑容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可他依舊笑得暢快，眉眼間的鬱結一掃而空。隨後，他一轉身，身影靈巧地鑽進路邊的柳樹林子，枝葉一晃，“王爺，我不叫周倉，我乃高一功是也。”
張琿催馬快步跟上來，剛要開口詢問，劉淵已經轉頭，衝他抬了抬下巴，語氣不容置喙：“你們幾個，跟著趙總旗去城外兵營。去當幾天大頭兵，磨磨性子，等我招呼，再過來。”
張琿瞬間愣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大頭兵？王爺，我可是……”
劉淵抬眼掃了他一下，眼神平淡卻帶著威壓，張琿到了嘴邊的辯解，硬生生咽了回去，隻能苦著臉應了一聲“是”，轉頭衝王瑄、嚴鈞幾人招手：“走了走了，當兵去！”
嚴鈞“嘖”了一聲，搖了搖頭，倒沒抱怨什麼，催馬跟上。柳明撓著後腦勺，一臉茫然地問張琿：“琿哥，大頭兵要乾什麼啊？是站崗，還是挑水劈柴？”
張琿翻了個白眼，語氣無奈，“去了就知道了，總不能讓王爺親自教我們怎麼當兵吧。”
王瑄自始至終沒吭聲，隻是默默撥轉馬頭，跟著趙總旗和三大營的一百五十號人，朝著城外兵營的方向去了。孫紹回頭看了一眼劉淵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沒開口，催馬快步跟上隊伍。
劉淵獨自一人騎在馬上，緩緩走到路邊的柳樹下，牽出另一匹馬——通體漆黑，毛發油亮，唯有四蹄雪白，踏在地上輕盈無聲，正是他的踏雪烏騅。他翻身換馬，動作乾脆利落，將原先那匹蒙古馬拴在柳樹上，後麵自有人來取，便靜靜佇立在原地等候。
不多時，遠處傳來轟隆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震得地麵微微發顫，連路邊的柳絲都跟著輕輕晃動。
三百多騎從官道拐彎處疾馳而出，清一色的鐵騎，個個披甲，手持長矛，麵上覆著猙獰的麵甲，隻露出兩隻銳利的眼睛，在日頭底下閃著冷冽的光。馬蹄踏過路麵，濺起陣陣塵土，氣勢磅礴，令人心驚。
最前頭那人並未覆麵甲，身形壯實正是趙鎮。
馬隊衝到劉淵跟前，齊刷刷勒住馬韁，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絲雜亂。趙鎮翻身下馬，單膝跪地，抱拳躬身，行起行軍大禮，聲音洪亮如鐘：“參見王爺！”
身後三百多騎同時下馬，單膝跪地，抱拳躬身，齊聲行禮，卻無一人出聲，唯有甲葉碰撞發出的“嘩啦”聲，在寂靜的官道上回蕩，氣勢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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