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的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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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家在金陵的宅子,安在城南秦淮河邊上,三進的大院落,門口蹲著兩個石獅子,瞧著就氣派。可這會兒裡頭卻亂得像捅了馬蜂窩,報信的家丁連滾帶爬跑進來,一頭撞在二門上,哐當一聲,驚得院裡的丫頭婆子都慌了神。
“太太!太太!不好了!出大事了!”
薛姨媽正在上房歪著,讓丫頭念話本子解悶,聽見這急赤白臉的叫喊,手裡的茶盞猛地一晃,茶水灑了一裙子。她還沒回過神,那家丁已經連滾帶爬衝進來,“撲通”跪在地上,臉白得像張紙,聲音都打顫。
“太太,大爺……大爺被人綁了!給抓到應天府衙門裡去了!”
薛姨媽愣了足足半晌,手裡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在鞋麵上,她也渾然不覺。“你說什麼?”她聲音發飄,像是沒聽清,“你再給我說一遍!”
家丁喘著粗氣,把街上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怎麼搶那姑娘,怎麼失手打死了馮淵,怎麼突然冒出個陌生男子,一巴掌就把大爺扇暈了,捆了繩子就坐在那兒等官府,最後賈府尹來了,二話不說就把人押走了。
薛姨媽聽完,臉白得沒半點血色,身子晃了晃,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旁邊的大丫頭鶯兒連忙上前扶住,她卻一把推開,掙紮著就要往外走,嘴裡哭喊著:“我的兒!我的蟠兒啊!怎麼就被人抓了!我得去看看他,我得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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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得急,裙角絆在門檻上,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丫頭婆子們蜂擁上前扶住,薛姨媽早已哭成了淚人,帕子都忘了掏,就用袖子胡亂擦著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太太,您別急,先坐下緩一緩,這慌慌張張的,也辦不成事啊!”婆子們急著勸。
“我怎麼緩?”薛姨媽聲音都劈了,拍著大腿哭,“我兒在牢裡受委屈,我能緩得下來嗎?那個天殺的混賬東西,憑什麼抓我兒?不就是打死個窮酸鄉紳家的小子嗎?多大點事,咱們賠錢就是了,憑什麼把人抓起來關牢裡?”
她說著又要往外衝,幾個婆子死死拽著,好說歹說,才把她扶回椅子上。薛姨媽坐在那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拍著桌子念叨:“我苦命的兒啊……你爹去得早,就留下你這麼一根獨苗,從小嬌生慣養,連手指頭都沒受過半點委屈……這牢裡又潮又臟,還有那些凶神惡煞的牢頭,你可怎麼熬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正哭著,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一個穿著淡青色比甲、月白綾裙的少女走了進來。這姑娘生得麵若銀盆,眼如水杏,舉止嫻雅,端莊穩重,正是薛寶釵。她神色平靜,仿佛沒聽見屋裡的哭喊聲,走到薛姨媽跟前,屈膝福了一福,輕聲喚道:“媽媽。”
薛姨媽一見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她的手,哭得更凶了:“寶丫頭,我的兒,你可來了!你哥哥讓人抓了,抓進應天府衙門了!你快想想法子,救救你哥哥,娘實在是沒轍了!”
寶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溫和又沉穩,安撫道:“媽媽別急,身子要緊。您先定定神,仔細說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前因後果都講清楚,咱們才能想辦法。”
那家丁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複述了一遍,連那陌生男子的模樣、帶的人手,都細細說了。寶釵聽完,沉默了片刻,眉頭微蹙,輕聲問道:“那個被打死的,是什麼人家的子弟?家裡還有什麼人?”
家丁回道:“回姑娘,說是姓馮,名叫馮淵,是個小鄉紳家的少爺,家裡沒什麼親眷了,就剩一個老仆跟著,無依無靠的。”
寶釵又問:“那個綁了哥哥的人,看著是什麼來頭?帶了多少人?模樣性情如何?”
家丁連忙答道:“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身量挺拔,看著就英武,不像尋常人家的子弟。帶了十來個人,都穿的青布便裝,可站在那兒腰板筆直,騎馬的架勢,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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