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天上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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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小廝一路輕跑進來，回說王爺的船已過德州，再有七八日便抵通州。話傳到後宅，黛玉正歪在窗下看書，聽小丫頭回完，手裡的書便頓住，半晌不曾翻一頁。
秦可卿在後園收拾花木，聽見這話，手裡的剪子微微一停，嘴角早含了一抹淺笑。將活計托付給婆子，理一理衣襟，便往黛玉院裡來。
進了屋，隻見黛玉仍歪在窗下，書拿在手裡，眼神卻早飄到窗外去了。那書明明拿倒了，她自己竟渾然不覺。
秦可卿走過去，挨著她坐下，也不言語，隻伸手輕輕把書正了過來。
黛玉這才回過神，臉上一紅，忙把書擱在一邊，低聲道：“嫂子來了。”
秦可卿望著她，眼波溫軟：“我隻當你魂兒早飛了，原是在等歸人呢。你哥哥要回來了，心裡可歡喜？”
黛玉垂下眼睫，嘴角悄悄彎起，口裡卻偏要犟：“他回來便回來，與我什麼相乾。在外遊蕩這些日子，誰還稀罕記掛他。”
秦可卿伸手，輕輕點了點她額角：“偏你這張小嘴最硬。不稀罕，怎麼連書都拿顛倒了，心早跟著江船去了吧？”
黛玉越發不好意思，扭過身去，輕聲嘟囔：“那是…… 那是這書無趣，看著看著便走了神。”
秦可卿也不點破，隻溫溫笑道：“好好好，是書無趣。咱們往園子裡走走罷，今日天高氣清，桂花都開得正好。”
黛玉想了一想，輕輕點頭，起身跟著她往後園去。
秋日的日頭暖而不烈，照在身上，人都懶軟了。園子裡桂花全開，一簇簇金黃隱在綠葉間，香氣卻藏不住，隨風一陣陣漫過來，清甜襲人，熏得人骨裡都鬆快。
黛玉挨著秦可卿緩步走著，走著走著，忽然輕聲問道：
“嫂子，你說哥哥這一趟奔波在外，可瘦了麼？”
秦可卿側頭看她，眼底含著笑：“我又不曾隨他南去，怎知他肥瘦？隻你心裡，怕是早掂過千百回了。”
黛玉一怔，才回過味來，惱得輕輕一跺腳，頰上飛起一抹霞色：“嫂子也學壞了，專拿我取笑。”
秦可卿笑著拉住她手：“罷了，不逗你。你哥哥那樣的人，縱是在外辛苦，也斷不會虧了自己。你隻管把心放在肚子裡。”
黛玉抿著唇，聲音細若蚊蚋：“誰不放心他……”
兩人走到桂花樹下，秦可卿抬手折了一小枝，遞與黛玉。
黛玉接了，湊在鼻尖輕嗅，忽然幽幽道：
“嫂子，你說江南的桂花，這時節也開得這般好麼？”
秦可卿望著她，聲音柔了幾分：“怎麼忽然想起江南？”
黛玉望著滿園秋色，輕聲道：“我爹爹在揚州，此時也該桂香滿院了。他一個人在任上，不知可有誰，替他折一枝清芬，伴他案頭。”
秦可卿心裡一軟，伸手輕輕攬住她肩頭：“你爹爹那裡，你哥哥親自去看過，一切都安穩。你托他帶去的信，你爹爹見了，比滿院桂香還要暖心。”
黛玉靠在她肩上，一時不語，隻靜靜聽著風聲。
過了半晌，她忽然抬起頭，眼波清亮：
“嫂子，咱們回去罷。我想再給爹爹寫封信，等哥哥一回來，便叫人送去。”
秦可卿點點頭，兩人相伴，慢慢走回院中。
晚飯過後，黛玉便賴在秦可卿屋裡，不肯回自己房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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