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刀 湯爆爽脆和豆腐喂魚
切豆腐, 尤其是維揚名菜文思豆腐,用的是提刀法,手腕兒要鬆且輕, 才能讓刀切成了豆腐絲還不粘連。
這菜沈揣刀是切慣了的, 若是今天之前, 她閉著眼都能一口氣切出三盤子。
如今, 她想切出一份兒的量都難得很, 右臂從肩到肘到臂三處加了總共二十斤鐵砂,相較她的力氣應該不算什麼才對,真動起來才知何謂“手不應心”。
刀工, 真是一項“失之分毫謬以千裡”的精細活兒。
眼睜睜看著方七財拿走了豆腐, 沈揣刀苦笑:
“師叔,豆腐好歹便宜, 一會兒再要兩板就是了。”
方七財拽著豆腐的板子不撒手。
孟三勺在旁邊幫腔說:
“東家, 你練到現在,咱們已經得了一頓豆腐餡兒包子了,你要是再練,說不得還得再多一頓燒碎豆腐。”
沈揣刀笑了:“行行行, 仲羽, 去買幾斤鯽魚,我練廢了的豆腐一會兒先燒一頓鯽魚湯。師叔,你放心, 豆腐吃不完, 咱們去賒給閒漢, 正好也到了七月半了,就當積福了。”
方七財這才鬆了手指頭。
眼見東家的手抬起來就抖,方七財索性不看, 隻專注自己的切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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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幫廚把洗淨的菜送到他的刀案邊上,小聲說:
“東家本來刀工就厲害得很了,怎麼又掛了這麼多鐵砂袋子?”
練刀功掛鐵砂袋的不是沒有,兩邊都掛上二十斤,還得蹲馬步站著,真是教他們這些漢子看得都呲牙。
“哪是練廚子?分明是把東家當了武行在練!刀頭,您說句話呀,勸勸東家也好呀,哪有這般辛苦的?”
方七財切著菜不知道該說啥,看到自己兒子脫下了身上的罩衣要去買魚,臉色比平時難看許多,他支吾了下,才說道:
“這練的不是力氣,是運刀,東家用刀的架子好,這等苦,吃個十來日,運刀的本事就更高了,到時候切得更準更穩。”
他是故意往少了說的,這等磨練,二十天一個月也是尋常。
東家自小悟性高,十來日,大概可能,就練出來了。
方仲羽沒說什麼,其他的刀上人和幫廚都著急了。
“竟是要這般十幾日?”
“東家,那咱們豈不是要吃十幾日的豆腐?”
“刀上人磨刀工也沒有這般吃豆腐……吃苦的呀!”
沈揣刀聽著,微微調息,有些輕抖的手腕便又穩當下來,她提著一口氣切手裡的豆腐,落刀即挑,一氣嗬成,竟切出了一份能直接做文思豆腐的。
孟三勺瞪大眼睛湊上去看,大喊一聲:“東家,成了!”
慌慌張張就把豆腐倒進了淨水盆裡泡去豆腥氣——這是要給客官們吃的。
報完了喜訊,再看他們東家,手又開始抖。
孟三勺:“就成了一次也是成了啊東家,今兒就別練了!”
哪能不練?這苦可是她求來的。
沈揣刀提著刀,又拿起一塊兒豆腐,抓了水鋪在上麵。
辰時正,陸白草提著一個籃子進了月歸樓的後廚房,看見她切出來的豆腐,嗤笑了聲:“差的早呢,還得練,你要用你的心神去尋你的關節,你的筋肉,不止是臂肘這一個地方,還有手指和手掌,你看看你切豆腐的手,臂上加了力,連手指頭怎麼用都不知道了。”
練了一個時辰的沈揣刀額頭都是汗,聞言隻能笑:
“要是什麼都會,也不用求娘師了,娘師早上吃飯了?給您單獨做碗麵?”
看看自己這個新徒兒,陸白草笑了笑,道:
“剩下的下午再切,我來教你做菜。”
灶房在停業的時候翻修過,原本專屬孟醬缸的暗室沒了,多了一個有窗的七孔灶,旁邊搭了一排的木頭架子。
公主府指派的匠人是有些風雅興致在的,那牆外頭就是楊樹和南河上的橋,這窗子就做成了花窗樣式,從煙熏火燎的灶上一抬頭就是流水穿石橋,綠楊掩青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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