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用多年戰場生涯換來的那本厚厚的“烏薩爾機甲弱點手冊”，在這台粗陋的鐵盒子麵前，一頁都用不上。
她現在做的每一個動作，本質上都是在用自己的命做實驗。
突刺關節，無效，記下。
攻擊觀察縫，夠不著，記下。
誘導它揮空、觀察它收力時的姿態，軀乾左側的轉動比右側慢半拍，可能有配重問題，記下。
一邊躲避著足以將她碾碎的劍鋒，一邊像個研究院的學徒一樣從零開始給敵人建檔案。
如果不是她對機甲戰鬥的理解遠超常人，如果不是她閉著眼睛都能從一台機甲重心的細微偏移裡讀出它下一步的動向。
剛才第三劍落下來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
以一種遠比絞刑難看的方式。
但要說最、最、最火大的——
埃莉諾側身讓過一記橫掃，借勢瞥了一眼巷子口。
那個死胖子還在那兒。
還！在！那！兒！
癱坐在雜物堆裡，仰著一張沾滿灰的胖臉，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蘋果，用一種朝聖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他的妻子倒是被他推出去了幾步，可見他沒有聽不懂人話。
可他自己呢？
埃莉諾已經說了兩次了。
往南。
別停下。
就四個字，兩個詞，她甚至貼心地附贈了火勢分析。
她拚著暴露自己的位置出手救人，拚著在這條破巷子裡跟一台不明型號的戰爭機器周旋，一步一步地把這個鐵疙瘩往巷子深處引，為的就是給他們騰出逃跑的路線。
路線都騰出來了。
他就坐在那條騰出來的路線上。
看戲！
埃莉諾在心裡冷笑了一聲。
她忽然特別理解她的某位下屬了。
理解那個家夥為什麼每次執行完任務回來，都要捶牆捶半天，然後含混不清地抱怨上一句“平民為什麼都不按預案走”。
是啊。
為什麼呢。
她當團長的時候，麾下的騎士聽到她的命令，兩秒之內就會執行。
她說往南，第七騎士團就沒有一個會往北邁半步。
而現在。
她把命令重複了兩遍，附贈戰術護送一程，換來的是一位男爵先生濕著褲子坐在原地，欣賞她的劍術。
“鐺——”
又一次格擋。
這一次，暗紅色的光暈來得晚了半拍。
指揮刀上的裂紋又深了一分，一股蠻橫的巨力順著刀身直貫進她的手臂，震得她半邊身子發麻，腳下不受控製地連退了三步，後背重重撞在牆上。
機甲的觀察縫裡，暗紅的光芒亮了起來。
它察覺到了。
它大概不明白原理，但那台機器背後的駕駛員顯然嗅到了什麼，眼前這個獵物的反擊，並不是每一次都那麼硬。
大劍再度揚起。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
它雙手握劍，鍋爐全開，背部的排氣管噴出滾燙的白霧，整台機甲的重量都壓進了這蓄力的一劈裡。
埃莉諾貼著牆，飛快地在心裡過了一遍手上的牌。
刀，還剩最多兩次格擋的壽命。
力量，上一次斷流是四秒前，按照之前的間隔規律，下一次接通至少還要兩秒。
退路，身後是牆。
左側，塌了一半的門洞，能鑽，但鑽進去就把背後讓給了它。
右側……
右側是那個死胖子。
埃莉諾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滾燙的、滿是焦糊味的空氣灌進肺裡。
她這輩子接受過無數次這樣的計算。兵力、地形、時間、傷亡比。她一向能在兩秒之內給出最優解，然後不帶一絲猶豫地執行它。
此時此刻，最優解清晰得刺眼：向左，進門洞，放棄巷口的兩個平民。那台機甲有七成的概率會追她這個更有威脅的目標，兩個平民有七成的概率能活。
七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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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錯的數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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