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一路向下蔓延，肌肉不受控製地痙攣、收縮、緊繃，狠狠地絞緊。
他咬緊牙關，將手死死壓在大腿上，試圖用外力製止那難堪的顫抖。可那痙攣根本不聽使喚，一下，兩下，隔著衣料都能看見肌肉繃緊又鬆弛的輪廓。
他不敢抬頭。
他知道崔明海在看。
果然，崔明海的聲音從對麵傳來，仍是那般溫和，那般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這腿，平日裡也常這樣？”
楚墨柒沒有答話。他隻是更用力地按住自己的腿，青筋隱現。
崔明海沒有繼續追問。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聲音淡淡的:“婉婉是我的女兒。你以為你對她好——可你如今這樣子，能對她好多久？”
楚墨柒猛地抬眼。
崔明海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閃避。
“你的身子，你自己清楚。這三年能撐住，往後呢？離得開人照顧嗎？”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下一下敲進楚墨柒心裡，“你碰過她嗎？你讓她就這樣……一直耗著？”
楚墨柒沒有說話。
他無法說話。
因為崔明海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無數次在深夜問過自己的問題。
他不敢圓房。他怕自己做不到。他怕耽誤她一年、兩年、五年、十年，最後還是耽誤她一輩子。
他隻是……隻是不敢承認。
他不敢對婉婉說和離，因為舍不得。他更不敢對婉婉說“我喜歡你”，因為不配。
他就這樣一天天拖著，假裝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原來，在旁人眼裡，這不過是把婉婉“耗著”。
“賢婿啊，”崔明海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楚墨柒，“我以一個父親的身份問你——若你有個女兒，天真爛漫，不知愁苦。你願意把她嫁給如今這樣的……你嗎？”
楚墨柒沒有答。
他答不出。
他甚至不敢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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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蓋在披風之下痙攣不止卻毫無知覺的腿。在厚重的布料下拚命地扭動、抽搐，將他最後那點體麵撕得粉碎。
他忽然想，婉婉見過他這副模樣嗎？
見過。
她什麼都看見過。
可她什麼都沒說。
她還是一如既往，軟軟地叫他阿柒。
可是……
可是她喜歡的是這個嗎？
她喜歡的是那個連出門都需要人背、坐都坐不久的廢物嗎？
還是她隻是習慣了？
隻是不忍心？
隻是……可憐他？
良久，楚墨柒開口，聲音沙啞：
“她不會願意的。”
他抬起眼，直視崔明海。那雙眼睛裡沒有淚，沒有哀求，隻有一種沉到底的、近乎固執的平靜。
“你若強逼她離開，她不會依，你強迫不了她。”
崔明海沒有否認，他點了點頭：“你說得對，硬來是不成的。所以，老夫明日會登門拜訪。就以老夫歸家，思念女兒，接婉婉回娘家暫住幾日。她離家近半年，想念父母，沒有理由不答應。”
楚墨柒的手驟然攥緊。
“你要騙婉婉？”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壓不住的怒意。
“我是她父親。”崔明海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像一記重錘，將楚墨柒未儘的話生生砸了回去。
他抬眼，直視楚墨柒，目光裡沒有愧色:“不能讓我的女兒，就這樣稀裡糊塗地過一輩子。她還小她分不清感激和愛慕，分不清依賴和喜歡。她以為你們二人都對對方好，就是喜歡。”崔明海的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可你我都知道，那不是。”
可崔明海要把婉婉帶走多久？一年？三年？永遠？
婉婉會遇見多少人？
她會長成什麼樣的大人？
她還會記得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廢物嗎？
楚墨柒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沒有任何立場說“不”。
崔明海是她的父親。他能為她做的，比自己多得多。
他能為她遮風擋雨，能為她撐起一片天。他能給她一個堂堂正正、不被指指點點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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