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了……”楚墨柒像在說服自己“婉婉如果想回來，早就回來了。也許……她也不是很想待在我這裡。”
他想起她離開那天，挽著崔明海的手，踩著腳凳，一步一步登上馬車。她笑得那樣開心，像飛出籠子的鳥。
“她們現在一家人團聚。在崔家，也不會再有人欺負她們了。就這樣，也挺好的。”
唐湘站起身。
她走到榻邊，低頭看著把自己困死在自厭與自卑裡的楚墨柒。:“婉婉現在沒回來，不代表以後不回來。若她哪一日歸來了，你可不許再趕她走。”
楚墨柒沒有應。
唐湘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終是歎了口氣。
“無論如何，”她說，“先把自己拾掇好。若婉婉回來看見你這副模樣，你讓她怎麼想？”
她沒有等他回答，轉身走了出去。
門輕輕掩上，隔斷了屋外那一點稀薄的天光。
廊下還滴著水，一滴一滴，落在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唐湘站在廊下，望著灰白的天色，許久沒有挪步。
阿磊……
你在天上，也一定急得團團轉吧。
那個從前跟在你身後、一口一個“哥”的少年，如今把自己關在黑暗裡，不肯出來。
你若是還在，大約會一腳踹開他的房門，把他從床上拎起來，按在輪椅上推出去淋雨。你會板著臉訓他，說他沒出息，說婉婉那麼好的姑娘他不要，真是瞎了眼。
然後等他紅了眼眶，你又悄悄塞給他一壺你藏了許久的好酒，裝作若無其事地說，“喝吧，別讓爹看見。”
阿磊，你說……
他還能走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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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婉蹲在柴房的角落裡，膝蓋蜷起來，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手裡那張紙已經被她攥得皺巴巴的，墨跡有些洇開了，可那幾個字還是清清楚楚地印在她眼睛裡——
和離書
她看了整整一天。
剛回家那天多好啊，爹從大牢裡出來，娘高興得病都好了大半。大伯在正堂設了宴，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說說笑笑。堂兄堂姐們也都在，娘給她夾菜，誇她長大了，變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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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天晚上躺在自己從前的閨房裡，想著真好，一切都好起來了。
可是阿柒不在。
她當時想，就住幾天，很快就回去。
一晃，快半個月了。
最近總是下雨，淅淅瀝瀝的，從早下到晚。她躺在床上聽雨聲，翻來覆去睡不著。
阿柒的腿最怕這種天氣了。
他腿疼的時候不愛說，就自己忍著，眉頭皺著，臉色白白的，還假裝沒事人一樣。
現在她不在，他肯定又硬撐著。
還有，她出來這麼久，阿柒會不會想她呀？
他那個性子，肯定不會說。但肯定會別扭，會不開心，會板著臉不理人。
她得回去了，再不回去，阿柒又該生氣了。
那天崔婉去正房找崔明海，說要回侯府。
崔明海正在喝茶，聽見這話，手裡的茶盞頓了一下:“回去做什麼？”
“回去看看阿柒呀。”崔婉理所當然地說，“我都住了快半個月了，再不回去，阿柒該惦記了。”
崔明河放下茶盞，看著她，那目光很奇怪，崔婉讀不懂。
“婉婉，”崔明海皺眉，聲音有些不悅，“你就那麼想回那個地方？”
崔婉愣了一下:“那不是‘那個地方’，那是侯府呀，是我和阿柒的家。”
崔明海重重放下茶杯:“崔婉！楚墨柒他……是個殘廢！”
“爹……”崔婉呆住了，張了張嘴，“你怎麼能這麼說阿柒？”
“爹是為你好。”崔明海似乎很認真，“你還這麼小，往後幾十年，你都要守著一個癱子過。他出門要人背，走哪都有人指指點點，連個孩子都……”
“阿柒不是癱子！”崔婉急了，“他隻是腿受傷了！他是打仗受的傷，他是英雄！”
崔明海看著崔婉，眼裡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東西。
崔婉後來跟崔明海說了好多話，說阿柒多好多好，說阿柒從來沒讓她受過委屈，說她喜歡阿柒，說她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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