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江！”
那三個字，一字一頓，咬得極重。
崔三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哀嚎得更大聲了：“何大人，您聽聽！他竟連老夫的名字都叫錯！他分明是故意汙蔑！老夫是崔明海，崔明海啊！”
楚墨柒沒有理他。
他轉向何譚，從袖中又取出兩張紙。
“何大人，這是草民嶽母楊秀親筆所寫。她與崔明海夫妻數十載，朝夕相處，此人究竟是真是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又舉起另一張紙。
“這是永昌十四年工部水利事故的記錄。卻把罪名扣在了崔明海頭上，汙蔑他入獄。而真的事故，便是這二人合謀所為！”
他把兩張紙呈上。
崔三死死盯著那兩張紙，眼眶裡的眼淚還掛著，可那眼神，已經變了。
“你……”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大人啊，這楚墨柒，去年強娶小女，這回更是害得小女被淩辱失貞，這才惱羞成怒，反咬一口啊！”
外頭的議論又起來了——
“是啊，我朝這女子不滿十五，不能嫁人的啊。”
“害得人家失貞呢！這可是大事！”
“不止失貞，說不定這楚墨柒沒碰過人家，還是頭一次呢！”
“說的對啊，癱子嘛……那崔家的姑娘，估計還真的是第一次……”
楚墨柒沒有理，他隻是看著崔三，目光冷得像淬過冰的刀。
“崔明江，”他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若是還惦記著婉婉，還對她抱有歹心——”
他身子微微前傾，那雙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緊:
“我楚墨柒，還提得動槍。”
那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可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讓在場每一個人都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
“夠了！楚二！公堂之上，休得胡來！”何譚拍了拍驚堂木，看著那兩張紙，又看看堂下三人，沉默了很久。
“此案牽連甚廣，事關重大。”他終於開口，聲音沉沉的，“本官不便獨斷。來人——將三人，一並收押。待本官將卷宗呈送大理寺，由三司會審，再做定奪。”
“退堂——”
驚堂木落下，那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堂內回蕩。
焉秦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踏出半步，手已經按上了劍柄。
楚墨柒沒有回頭。
他隻是微微側了側臉，用餘光掃了焉秦一眼。
那目光很淡，淡得像一潭死水，可裡麵分明寫著兩個字：
別動。
焉秦的腳步驟然釘在原地。他的手還按在劍柄上，卻終究沒有抽出來。
衙役們上前幾步，卻在那輛輪椅前停住了。
他們看看輪椅上的楚墨柒，又看看堂上的何譚，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這位是楚家二公子。哪怕如今寧陽侯府沒落了，那也是侯府的人。更何況他這身子……怎麼押？
站都站不起來，押不走啊……
楚墨柒抬起眼，看著那幾個麵麵相覷的衙役，聲音平平淡淡的：“你們平日怎麼押人，就怎麼押。”
衙役們愣住了。
何譚坐在堂上，眉頭皺得緊緊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情緒：
“楚二……本官……不想為難你的。”
楚墨柒沒有看他。
他隻是垂下眼，看著自己那兩條毫無知覺的腿:“無妨。”
衙役們對視一眼，終於上前。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楚墨柒的胳膊，將他從輪椅上架起來。
兩條腿軟軟地垂下去，腳尖點在地上，卻完全撐不住任何重量。
楚墨柒沒有掙紮，沒有吭聲，隻是垂著眼，任由他們架著，任由那兩條不聽使喚的腿在下麵晃蕩。
他沒有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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