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了，隻有一片血紅。
他不知道殺了多久，隻知道周圍全是屍體，那些烏特人還是殺不完。
忽然，馬蹄聲如雷。
一隊烏特鐵騎朝他衝來，鐵蹄踏在地上，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楚墨柒想躲，可他太累了，累得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那匹馬直直地衝向他，鐵蹄高高揚起，楚墨柒被震得往地上一趴，隨即——
“哢嚓！”
後背傳來一聲清脆的、讓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
楚墨柒疼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他想喊卻喊不出聲，意識像是被人活生生撕成兩半。
他的下半身忽然沒感覺了，不是那種麻木的沒感覺，而是一種更可怕的、像是那部分身體根本不存在了一樣的空洞。他想動，可腿完全不聽使喚。他想爬起來，可腰以下像死了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他就那樣趴在地上，臉埋在泥土和血泊裡，渾身都在發抖。
上半身的每一根骨頭都在疼，每一塊肌肉都在抽搐，可下半身卻是一片死寂。那種割裂的感覺，比單純的疼更讓人絕望。
他想爬起來，想爬向父親倒下的方向，他用兩隻手撐著地，拚命往前爬。
他的手指摳進泥土裡，指甲翻折了，血糊了一手，腿軟綿綿地拖在後麵。
他爬得很慢，很慢，可他還是不肯停。
爹……哥……等等我……
我們回家……
身後忽然傳來潮水般的喊殺聲，是援軍嗎？還是烏特人？
楚墨柒不知道，他隻是繼續爬，一下，一下，朝著父親的方向。
可眼前越來越黑，越來越模糊。他終於撐不住了，整個人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耳邊最後的聲音，是馬蹄聲，是喊殺聲，還有人在喊他。
“小校尉——！”
可楚墨柒睜不開眼了，他就那樣趴在離父親和兄長不遠的地方。他的手還往前伸著，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可什麼都抓不住。
————————————
楚墨柒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疼，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可那疼又很奇怪，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模模糊糊的，怎麼也抓不住。
他聽見有人在哭，是母親嗎？他費力地睜開眼睛，視線慢慢清晰。
魏淑雲坐在床邊，一身素衣，眼睛紅腫著，臉上全是淚痕。
“娘……”楚墨柒的聲音很虛弱，“這是哪？”
魏淑雲看見他醒了，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握住他的手，聲音都在抖：“阿柒，在家裡，咱們回家了。”
楚墨柒愣了一下，腦子裡亂糟糟的。
家？
他想起了什麼，猛地抓住魏淑雲的手:“爹和哥呢？”
魏淑雲的身子僵住了。她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隻是搖頭，一直哭，一直哭。
楚墨柒的心猛地往下沉，“怎麼可能……”他的聲音也在抖，“我，暈了幾天了？”
魏淑雲抹了抹眼淚，聲音哽咽：“三天三夜了。”
“三天了？”楚墨柒撐著身子就要起來，“爹和哥不會死的！隻是受傷了而已！上戰場哪有不受傷的？娘，你多請些大夫，能治好的！娘！”
魏淑雲隻是哭，不說話。
楚墨柒急了，抓住她的手臂：“娘！你說話啊！你騙我的對不對？爹和哥沒事對不對？”
魏淑雲搖搖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落。
楚墨柒盯著她，盯著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虛弱，帶著一絲固執:“你騙我，娘，你騙我。”
他鬆開手，撐著身子就要下床。可剛一動，整個人就往旁邊翻了下去。“砰”的一聲悶響，他摔在地上。
疼，可更讓他恐懼的，是另一件事，他站不起來。不是沒力氣，是根本站不起來。他的兩條腿就那樣軟軟地拖在地上，一動不動，像不屬於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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