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宮冷苑
紫禁城的紅牆，高得仿佛能戳破蒼穹。
一頂不起眼的青衣小轎，沿著幽深狹長的宮道，吱吱呀呀地往皇宮的最深處抬去。
沒有迎駕的儀仗，沒有喧鬨的排場。沈映月坐在逼仄的轎廂裡，透過晃動的簾縫，看著那兩道仿佛永遠走不到儘頭的朱紅宮牆，隻覺得像是一隻渺小的蟲蟻，正被這頭名為“皇權”的巨獸，一點點吞入腹中。
走了足足一個時辰，小轎終於停了下來。
“到了，下來吧。”
轎外傳來太監尖細而冷漠的聲音。
沈映月掀開簾子，走下轎。
一股比燕州還要凜冽幾分的寒風撲麵而來，夾雜著枯葉腐爛的味道。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破敗荒涼的宮殿。匾額上的漆金早已剝落，隻能隱約辨認出“北苑”二字。院牆上爬滿了枯萎的爬山虎，就連門口的石獅子都缺了一隻耳朵，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死氣。
這就是九皇子居住的地方。
也是傳聞中，無數宮女太監有去無回的“閻王殿”。
“這就是那個命硬的沈氏？”
一個穿著醬紫色宮裝、顴骨高聳的老嬤嬤走了出來。她上下打量著沈映月，那雙三角眼裡滿是挑剔和刻薄，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牲口。
負責送人的小太監賠笑道：“桂嬤嬤，正是。這是將軍府舉薦上來的，說是八字極硬，正好用來伺候九殿下。”
“哼，將軍府的人。”
桂嬤嬤冷哼一聲，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露出一抹不屑：
“進了這宮門，以前是什麼身份就都忘了吧。哪怕你在外麵是將軍的心尖寵，到了這兒，也就是個伺候人的奴才。”
她走到沈映月麵前，揚起下巴，語氣嚴厲地立起了規矩：
“沈氏，我是這北苑掌事的桂嬤嬤。
既然來了，就要懂這宮裡的規矩。
第一，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聽的別聽，管住你的嘴。
第二，九殿下身子貴重，若是磕著碰著，或者被你的晦氣衝撞了，哪怕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第三，這北苑雖偏僻，卻也是皇宮禁地。你若是不安分守己，想那些有的沒的，不用皇上降罪，我就能讓你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
沈映月低眉順眼地聽著，背脊卻挺得筆直。
她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將軍府唯唯諾諾的奶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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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奴婢記住了。”她聲音平靜，不卑不亢。
桂嬤嬤見她這副模樣，既沒被嚇哭，也沒露出諂媚之色，不由得皺了皺眉，心裡暗罵了一句“硬骨頭”。
“行了，跟那個誰……小翠，帶她去下人房。”
桂嬤嬤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趕蒼蠅一樣：
“先把那一身晦氣洗乾淨了再來伺候。”
……
下人房在北苑的最角落，緊挨著堆放雜物的庫房。
那個叫小翠的宮女是個勢利眼，見沈映月是被一頂破轎子抬進來的，也沒什麼好臉色，隨手指了一間最為破舊的屋子：
“你就住這兒吧。”
沈映月推開門。
一股黴味撲鼻而來。屋子極小，隻有一張瘸了腿的木板床和一個缺角的櫃子。最要命的是那扇窗戶，窗紙破了好幾個大洞，寒風呼呼地往裡灌，屋裡竟比外麵暖和不了多少。
“這窗戶壞了，能不能給點窗紙糊一下？”沈映月問道。
“窗紙？”
小翠嗤笑一聲，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翻了個白眼：
“你當你是來做主子的？還想要窗紙？
這北苑一年的份例就那麼點，都緊著九殿下和嬤嬤們用，哪有多餘的給你？
再說了，能不能活過三天還兩說呢，費那個勁乾嘛？湊合住吧！”
說完，“砰”的一聲，小翠直接把門關上走了。
沈映月站在昏暗冰冷的屋子裡，聽著外麵呼嘯的風聲，感受著背後尚未痊愈的鞭傷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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