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
她端起碗，沒有絲毫猶豫，大口大口地吞咽起來。
冰冷的、發餿的粥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她渾身一顫，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嘔——”
她乾嘔了一聲，卻強行捂住嘴，硬生生把那股惡心壓了下去，逼著自己咽下去。
吃。
必須吃。
哪怕是屎，也要吃下去。
因為她不能死。
雲嬪的大仇未報，皇後的命還在，蕭景珩那個狗皇帝還坐得穩穩的。
還有她的念兒……
想到念兒，沈映月死寂的眼中終於泛起了一絲波瀾。
那個孩子，被送到太後那裡了。
若是她死了，念兒在這宮裡就真的成了孤兒，成了任人欺淩的草芥。
“我不能死……”
她喃喃自語，聲音微弱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她舔乾淨了碗底的最後一粒米，然後放下碗，重新縮回了角落裡。
她麵對著那堵冰冷的牆壁。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人的感官會被無限放大，幻覺也會隨之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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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那麵看不見的牆。
漸漸地，牆上仿佛出現了畫麵。
她看到了漫天的大雪。
看到了雲嬪穿著那身單薄的衣衫，跪在雪地裡。
看到了那碗冒著熱氣的參湯。
看到了雲嬪七竅流血的臉，那雙眼睛死死地瞪著她，嘴裡喊著：“映月，快跑……快跑……”
“我不跑。”
沈映月對著黑暗中的虛影說道，嘴角勾起一抹溫柔而詭異的笑：
“姐姐，我不跑。”
“我在這裡陪你。”
畫麵一轉。
她又看到了蕭景珩。
那個男人穿著龍袍，站在高高的台階上，一臉冷漠地看著她：
“保皇嗣。”
“沈嬪……儘人事吧。”
“晦氣。”
沈映月伸出手，手指在粗糙的牆壁上慢慢抓撓，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
指甲斷裂了，指尖磨破了，鮮血滲出來，染紅了牆壁。
她卻感覺不到疼。
“蕭景珩……”
“你想熬鷹？”
“可惜啊，我不是鷹。”
“我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惡鬼是熬不死的，隻會越熬越凶，越熬越毒。”
她一邊抓著牆壁，一邊低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封閉的屋子裡回蕩，像是夜梟的啼哭。
……
五天過去了。
十天過去了。
十五天……
日子一天天過去，仿佛沒有儘頭。
送飯的太監換了好幾撥，因為誰都不願意來這陰森恐怖的地方。
他們都說，裡麵的那個廢妃已經瘋透了。
她不哭也不鬨，也不求饒。
每次送飯的時候，隻能看到一隻枯瘦如柴的手伸出來拿碗，然後就是死一般的寂靜。
偶爾，能聽到裡麵傳來一陣陣抓撓牆壁的聲音，還有低低的、聽不清內容的呢喃聲。
有人說，她在詛咒皇上。
有人說，她在跟鬼說話。
蕭景珩聽著蘇培盛的彙報，臉色越來越難看。
已經二十天了。
他原本以為，隻要讓她吃點苦頭，隻要讓她知道離開了他的寵愛她什麼都不是，她就會像以前那些嬪妃一樣，哭著喊著求他原諒。
可是她沒有。
她就像是一塊頑固的石頭，又像是一潭死水，無論他怎麼施壓，怎麼冷落，都激不起半點漣漪。
蕭景珩的耐心快要耗儘了。
甚至，他開始感到一種莫名的恐慌。
她似乎真的……不在乎了。
不在乎生，不在乎死，更不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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