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鷹與活死人墓
“砰！砰！砰！”
沉悶的錘擊聲，像是要把人的天靈蓋都敲碎一般，回蕩在空曠荒涼的靜心苑上空。
幾個粗使太監手裡拿著厚厚的木板和長釘，正一下一下，將這座偏殿僅有的幾扇窗戶，全部封死。
最後一縷陽光，順著窗縫透進來，照在滿是灰塵的青磚地上。那一束光裡，無數塵埃在飛舞，像是這世間最後一點鮮活的氣息。
隨著“哐當”一聲巨響，最後一塊木板被釘死。
那束光，斷了。
整個屋子瞬間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隻有門縫底下，還透著一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慘白。
那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死路。
沈映月就坐在屋子最裡麵的角落裡。
她身上的血衣已經被剝去，換上了一身粗糙得磨皮膚的灰布麻衣。頭發沒有梳理，亂糟糟地披散著，像是枯黃的雜草。
從進來到現在，她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流過一滴淚，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她就像是一尊失去了靈魂的泥塑木雕，融化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裡。
……
養心殿。
蕭景珩坐在禦案後，批閱著奏折。
殿內的地龍燒得很旺，暖香陣陣，與那陰冷潮濕的靜心苑簡直是兩個世界。
可是，他的心卻靜不下來。
手中的朱筆懸在半空許久，一滴紅墨滴落，在宣紙上暈染開來，像是一朵盛開的血花。
“啪！”
他煩躁地將筆扔在一旁。
“蘇培盛。”
一直候在旁邊的蘇培盛連忙上前，腰彎成了蝦米：“奴才在。”
“那邊……怎麼樣了？”
蕭景珩的聲音有些發緊，雖然沒說名字，但蘇培盛心知肚明。
“回皇上話。”蘇培盛小心翼翼地覷著皇上的臉色，低聲道，“靜心苑那邊傳來消息，窗戶已經封死了，按照您的吩咐，沒留一絲光亮。”
“她呢？”蕭景珩追問，“鬨了嗎？哭了嗎？有沒有求饒？”
蘇培盛頓了頓，頭埋得更低了：
“沒……沒有。”
“看守的太監說，廢妃……哦不，沈庶人進去之後，不哭也不鬨，甚至連動都沒動一下。送進去的水也沒喝，就那麼坐在牆角，跟……跟丟了魂似的。”
“哼。”
蕭景珩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和不甘：
“還在跟朕置氣？還在跟朕擺那個臭架子？”
“朕沒殺她，已經是天大的恩典！她禦前行凶，重傷皇後，若是換了旁人，早就五馬分屍了！朕留她一條命，她不僅不感恩，還敢給朕擺臉色？！”
他站起身，在殿內焦躁地踱步。
那日禦花園的血腥一幕，至今還像夢魘一樣纏繞著他。
他忘不了沈映月那個眼神。
空洞、決絕、充滿死氣。
那個眼神讓他感到恐懼，讓他覺得，他似乎永遠地失去了什麼東西。
他不甘心。
他是帝王，這天下的女人都是他的附庸。
沈映月不過是他寵幸的一個玩物，一個生孩子的工具，憑什麼敢恨他？憑什麼敢用那種看仇人的眼神看他？
他要征服她。
不僅僅是身體，更是那顆桀驁不馴的心。
“傳朕的話下去。”
蕭景珩停下腳步，眼神變得陰鷙而冷酷：
“不用給她送被褥，也不用給她點燈。每日隻送一頓飯，清湯寡水即可，隻要餓不死就行。”
“朕倒要看看，她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這熬鷹啊，就得把它的銳氣熬乾了，把它的野性磨平了，它才會知道誰是主子，才會乖乖地飛回來停在主子的臂膀上。”
蘇培盛聽得後背發涼，連忙應道：“嗻。”
蕭景珩重新坐回龍椅上，閉上眼睛，仿佛已經看到了沈映月跪在他腳邊痛哭流涕、祈求寬恕的模樣。
映月啊映月。
別怪朕狠心。
是你先瘋的。
等你什麼時候清醒了，什麼時候學會順從了，朕再放你出來。到時候，你依然是朕的寵妃，依然可以承歡膝下。
隻要你……乖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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