顆小石子，投入了沈映月那早已結冰的心湖。
蕩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她下意識地握住了傘柄。
而也就是在這一瞬間。
隨著兩人的靠近，一股極淡的味道，鑽入了她的鼻腔。
不是雨水的腥氣。
也不是泥土的腐臭。
那是一種極其乾淨、極其純粹的味道。
是墨香。
是上好的鬆煙墨，研磨開後，散發出的那種帶著一點點鬆木清苦、又帶著一點點沉靜的香氣。
混合著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還有被雨水打濕的青衫氣息。
沈映月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這味道……
恍惚間，時光仿佛倒流。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外兩個男人的氣息。
謝蘭舟。
那個侯府世子，那個權傾朝野的首輔。
他身上的味道，是名貴的龍涎香。
還有蕭景珩。
那個擁有天下的帝王，那個瘋魔的暴君。
他身上的味道，是宮廷特製的熏香，混合著龍床上的金粉氣。
可是此刻。
在這金陵城的雨巷裡，在這個名為顧清河的男人身上。
她聞到了墨香。
這味道裡，沒有那些複雜的東西。
沒有權謀，沒有欲望，沒有算計。
隻有書卷的安寧，隻有歲月的靜好。
它不具備任何攻擊性。
也不帶著任何企圖。
它就像是一張攤開的白紙，乾淨得讓人心慌。
卻又讓人……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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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安心。
這是一種沈映月這輩子都從未在任何男人身上感受過的感覺。
就像是漂泊已久的孤舟，終於在風雨飄搖中，尋到了一處可以停靠的港灣。
哪怕這港灣並不宏大。
哪怕這港灣裡隻有一盞孤燈，一卷詩書。
但它是穩的。
它是乾淨的。
“先生……”
沈映月回過神來。
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拒絕，或者道謝。
可是，她的手剛握住傘柄，顧清河的手就已經鬆開了。
像是被燙到了一樣，他鬆開得極快。
“在下……先走一步。”
他依然沒有抬頭。
他依然盯著地麵。
丟下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他甚至沒有給沈映月推辭的機會。
直接邁開步子，衝進了漫天的雨幕之中。
他沒有傘了。
雨水瞬間打濕了他那身單薄的青衫。
將他的頭發淋得透濕。
但他似乎並不在意。
他走得很快，甚至可以說有些倉皇。
他懷裡抱著幾本書，兩隻手死死地護在胸前。
用寬大的袖子遮擋著，寧可自己淋成落湯雞，也不讓懷裡的書沾上一滴水。
那背影，清瘦，狼狽。
卻又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可愛。
沈映月站在原地。
手裡握著那把尚帶著他體溫的油紙傘。
傘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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