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映月徹底懵了。
這怎麼可能？
她對自己的容貌是有自知之明的。
在這金陵城，哪怕是那些見多識廣的達官貴人，見到她的真容，也鮮少有不失神的。
除非……
他是個瞎子？
可是不對啊。
他能讀書，能寫字，能畫畫。
剛才還能準確地扶住她，避開地上的水坑。
那他是……龍陽之好？
沈映月心中驚濤駭浪，麵上卻強自鎮定。
她站直了身子，借著整理衣襟的動作，掩飾住內心的震驚。
“多謝先生。”
她試探著問道：
“先生……方才看清妾身的臉了嗎？”
顧清河聞言，身子又是一僵。
他的耳根再次紅了，這次是因為尷尬和羞愧。
他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袖，支支吾吾了半天。
才憋出一句話：
“看……看見了。”
“那先生覺得……”
沈映月咬了咬唇，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妾身長得如何？”
問出這句話，沈映月覺得自己像是瘋了。
她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以色侍人。
如今卻主動問一個男人這種問題。
顧清河沉默了。
他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許久。
他才抬起頭，眼神有些飄忽。
語氣極其誠懇，卻又透著一股子令人絕望的……茫然：
“娘子……五官端正。”
“並無……並無不妥。”
五官端正？
並無不妥？
沈映月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是形容一個傾國傾城的美人的詞嗎？
這是形容隔壁賣燒餅的王大嬸的詞吧！
她死死地盯著顧清河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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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麵的茫然不是裝出來的。
他是真的在困惑。
真的在努力想要形容她的長相，卻又發現自己根本形容不出來。
電光火石之間。
沈映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她在宮裡的時候，曾聽太醫院的一位老太醫提起過一種怪病。
得這種病的人，眼睛沒瞎，什麼都能看見。
字畫、風景、花鳥魚蟲，在他們眼裡都清清楚楚。
唯獨一樣東西，他們看不明白。
那就是——人臉。
在他們眼裡，所有人的臉都是一樣的，甚至……根本不成像。
就像是看著一塊平板，或者是看著一堆毫無意義的線條組合。
他們分不清美醜，認不出親疏。
哪怕是至親之人站在麵前。
若是換了衣裳，改了發型，不說話。
他們也認不出來。
這種病，叫做“麵容失認症”。
俗稱……臉盲。
沈映月的心猛地一顫。
她看著眼前這個手足無措的男人。
突然覺得有些荒謬，又有些……釋然。
“顧先生。”
她的聲音裡少了幾分媚意，多了幾分嚴肅。
“你……是不是分不清人的長相？”
顧清河猛地抬起頭。
眼中閃過一絲被戳穿秘密的驚恐。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你……”
“是不是？”
沈映月追問，目光如炬。
顧清河的嘴唇顫抖著。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性格孤僻、總是低頭走路、不敢看人的根本原因。
從小到大，因為這個病，他被無數人嘲笑過，被誤解過。
有人說他目中無人。
有人說他傲慢無禮。
甚至連他的父母都覺得他是個冷血的怪物，連親爹娘都認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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