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黑風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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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時三刻，晨光未透，富平縣城尚在沉睡。
寧晚一身利落灰衣，背負長劍，悄然推開客棧後門。她本想避開所有人，獨自進山。三年蟄伏，她早已習慣獨行，也更清楚，將要麵對的東西，絕非尋常人多勢眾便可抗衡。
然而，當她踏著微濕的晨露，來到城東通往黑風嶺的山道入口時，腳步不由一頓。
熹微晨光中，黑壓壓一片人影已等在道旁。粗粗看去，竟有二十餘人，皆是青壯漢子，高矮胖瘦不一，卻個個神情緊繃，眼神裡混雜著恐懼、決絕，以及一絲被逼到絕境後的麻木狠厲。他們手中兵器五花八門——豁口的樸刀、生鏽的柴刀、甚至還有劈柴的斧頭、鋤地的钁頭，更有幾人手中緊緊攥著削尖的硬木長棍，權作長槍。
李三的哥哥李二也在其中，一張與李三有五六分相似、卻更顯粗獷的臉上，橫著一道新鮮的抓痕，此刻正抿著唇，死死盯著山路深處那片越來越濃的墨色山林。
這陣仗，與其說是除妖隊，不如說是一群被恐懼驅趕著、準備奔赴最後戰場的絕望鄉民。
而在這一片雜亂而悲壯的人群前方，一道身影尤為紮眼。
那人靠在一塊布滿青苔的巨石上，僅存的左臂抱在胸前，右邊空蕩蕩的袖管用草繩紮起，打了個結，垂在身側。他約莫四十多歲年紀，皮膚是長年風吹日曬的黝黑，裸露的脖頸、手臂乃至半邊臉上，縱橫交錯著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疤痕，有些是利刃所傷，有些則像是被什麼猛獸撕咬抓撓留下的痕跡。他閉著眼，似乎在養神，可周身卻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淩厲煞氣，仿佛一柄收入破舊皮鞘、卻依舊鋒芒刺骨的斷刀。
寧晚的出現，讓原本低抑的人群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李二眼睛一亮，下意識想上前，卻又被他身邊一個年長些的漢子拉住。
那獨臂人似乎也感應到了什麼，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銳利、冰冷，帶著久經生死磨礪出的漠然與審視。目光掃過寧晚年輕（幻象）的麵容、樸素的衣著、甚至她臉上那些刻意弄出的疤痕時，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你就是那縣裡傳得沸沸揚揚、能讓縣尊大人親自出迎的小仙師？”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著鏽鐵。
寧晚停下腳步，平靜迎上他的目光：“正是。敢問閣下是？”
“趙誌尋。” 獨臂人吐出三個字，語氣平淡，卻讓周圍那些漢子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些。
寧晚腦中立刻閃過昨日縣令那沉重的話語——“斷魂刀趙誌尋，武林榜前十，單臂儘廢，神智時昏時醒，與廢人無異……”
可眼前這人，除了斷臂和滿身傷痕，那雙眼睛裡的銳光與周身那股凝而不散的煞氣，哪裡像個“廢人”？頂多，像一頭受傷後更顯危險的孤狼。
出於本能的好奇，也是想探查這能讓縣令都諱莫如深的“虎患”究竟有何詭異，寧晚心念微動，靈目悄然運轉，一絲微不可察的探查之力投向趙誌尋。
然而，就在目光觸及趙誌尋周身的刹那——
“嘶……”
一股細微卻尖銳的刺痛，猝不及防地刺入寧晚的眉心！仿佛有無數根冰冷的細針，順著靈目的探查之力反向紮來！
這是前所未有之事！靈目透視蟲體、觀察靈力流動、甚至窺見眾生念力，都從未有過如此直接的反噬痛感！
寧晚心中劇震，麵上卻強自維持不變，隻瞳孔微微收縮。她立刻收斂靈目，那刺痛感才如潮水般退去。
短短一瞬的探查，她已看清：趙誌尋體內並無蟲體寄生，丹田、經脈中流轉的，是一種與修真靈力截然不同的、更為凝實霸道、卻也更加暴烈無序的“氣”。那應該就是武者修煉的內力真氣。而那股讓她靈目刺痛的，並非來自內力本身，而是繚繞在他周身、尤其是那斷臂處和諸多舊傷痕上的一層暗紅色的、近乎實質的煞氣！那煞氣中，混雜著濃烈的血腥味、猛獸的腥臊、以及一種……深沉到化不開的怨念與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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