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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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中一片死寂，唯有夜風嗚咽，如泣如訴。
寧晚立在原地，一股寒意自腳底直貫天靈。她曾以為蟲巢體係古老而邪惡，卻未曾想到，其泛濫的序幕，竟始於這樣一場交織著理想、絕望與無知的悲劇。
薑維嘶吼方儘，仿佛耗儘了最後氣力，身形佝僂如枯鬆，隻餘沉重破碎的喘息。他看向寧晚，目光最終落在她那雙即便偽裝下仍隱隱不凡的眼眸上，手無力垂落：
“你……很不錯。靈目天成，心誌堅韌，更難得……未曾被力量徹底蠱惑，胸中猶存熱血與良知。”他的聲音裡浸滿複雜難明的慨歎，“可惜啊……縱有這雙靈目相助，縱得那枚‘死丹’……欲要與它們為敵，仍是太難……太難了……”
他說著說著，竟如孩童般嗚咽起來，哭聲壓抑，悲愴入骨：
“我真羨慕你……身負靈脈，得逢機緣，更有本事……若我當年亦有這些……或許真能製住那些蟲卵，不致釀此大禍……或許……漢室真可複興……我豈不知那食人妖虎乃蟲卵附體？又豈不知徐家姑娘是被人抽魂奪慧？可我……一個苟延殘喘千年的廢物，一個丹田早成蟲塚的罪人……又能做什麼？我隻能眼睜睜看著……看著這一切發生……一遍，又一遍……”
寧晚聽著這穿越千年的懺悔與哀鳴，喉頭如被扼住，竟尋不出一句可慰之言。麵對如此沉重如山、橫亙曆史的罪孽與苦痛，任何言語皆蒼白如紙。
半晌，她才勉強擠出聲音，試圖以故作輕鬆的語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寂：“前輩……往事已矣，逝水難回。向前看罷。”
薑維緩緩搖頭，未去點破她話中天真。他拭去麵上淚痕，眼神複歸冷峻清明，甚至透出一絲近乎殘酷的清醒：
“莫怪我潑冷水。我知你所圖——你想如三年前東海祭典那般，向天下揭穿修士真相。我也知，你欲救那徐樂然，補全其魂。”
他盯住寧晚雙眼，一字一句，如冰釘鑿落：
“但即便你，恐也難成。”
“你真以為，你是第一個欲行此事之人？”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洞穿歲月的悲涼與譏誚，“古往今來，驚才絕豔者何其多！蜀漢法正、東晉葛洪、大唐李淳風、前朝劉伯溫……哪一個不是智慧通天、手段超凡？他們或早或晚，皆曾窺見蟲巢一鱗半爪，皆曾奮起反抗，欲醒世人！”
“可結果呢？”薑維慘笑，“你可曾見一人功成？不是被‘飛升’吞噬，便是被汙為‘魔頭’剿殺，再不然……便如我這般，在無儘悔恨中苟活，眼睜睜看後來者重蹈覆轍！”
他踏前一步，氣息雖弱，那股曆經滄桑的壓迫感卻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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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萬步言，縱使你僥幸令天下皆知真相，又能如何？那些蟲子在人間已繁衍千年！至強個體，早已徹底適應此方天地法則，具移山填海之能，更兼繁衍恐怖，潛藏於各大仙門，執掌世間頂尖之力與資源！凡人知曉，除了恐慌、絕望、臨死前多幾分苦楚……尚能改變什麼？”
薑維之聲如鈍刀，寸寸切割著寧晚一直賴以支撐的信念：
“這麼多年，我如朽木苟存，冷眼旁觀，見得太多。便說那失魂丫頭，你以為奪她魂魄的，是什麼山精野怪麼？”
他猛地抬手，指向漆黑如墨的夜空，手指因激憤而劇烈顫抖：
“是那九重天上！是那些端坐雲巔、享儘香火、被尊為‘仙尊’、‘老祖’的——！！”
“噗——！”
話音未落，薑維身軀劇震，一口烏黑濃稠的鮮血狂噴而出！他雙目暴凸，麵上瞬間爬滿痛苦，雙手死死扼住自己咽喉，仿佛有無形之力扼住了他的聲音！
寧晚大驚，瞬間想起魏旻師兄臨終前同樣被禁言的情景！她不假思索，靈目全力運轉，一掌按在薑維背心，精純靈力洶湧注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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