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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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潮降臨後的第十天。
薑禾站在四樓落地窗前，用測距儀堪堪對準下方早已辨認不清的參照物，那棵曾經高聳於院子東南角、如今連頂端都不知埋在哪片雪層下的老槐樹。
儀器屏幕上的數字穩定下來，他默默記在心裡，轉身走向樓梯間，逐層確認。
一樓：完全掩埋。那扇他走過無數次、更換過三套門鎖的厚重防爆門，此刻正沉睡在十五米深的冰雪之下。門外的世界與他徹底隔絕。
二樓：完全掩埋。黑水處理室、灰水處理室、耗材儲藏室、工業加工室，那些曾經燈火通明、機器嗡鳴的空間，如今是冰層下的寂靜陵墓。
他站在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轉角，那裡還有一扇小小的、曾經用於觀察外部的小窗。
透過防護合金板的邊緣縫隙，他看到的隻有壓實的、泛著幽藍光澤的冰體，像億萬年沉積的冰川斷麵，凝固著氣泡與碎屑。
三樓：也被埋了一米。
他推開三樓走廊儘頭的檢修門，那裡原本通向一個狹小的設備陽台，不到兩平米，主要用於放置空調外機和通風管道。
此刻，透過門框底部的密封膠條縫隙，他看到了滲入的一點點冰晶。
防護合金板的外側，是密不透風的雪牆，緊緊貼著牆體，壓力均勻而巨大。
薑禾蹲下身，用手套邊緣輕輕刮去那一小片冰晶，檢查密封條的彈性。
還好，低溫讓它變硬，但沒有開裂。
他站起身，掏出隨身攜帶的六角扳手，將那扇小窗的防護合金板內側手動鎖扣，這是劉維穀設計的冗餘保險，順時針擰滿三圈，哢噠一聲，徹底鎖死。
三樓僅剩的兩扇正常窗戶，位於客廳東側和書房北側，原本是他在室內與外界保持視覺聯係的最後通道。
現在，它們也成了需要被“封印”的薄弱點。
他花了半小時，依次將這兩扇窗戶的防護合金板從半開啟狀態直接關閉，他之前故意留了一道十厘米高的觀察縫。
隨後用電動螺絲槍將周邊十二顆加粗螺栓全部鎖死。
每鎖緊一顆，牆體傳來的反饋都無比堅實。
最後一顆螺栓旋到底時，室內最後一絲未經處理的外部自然光也消失了。
書房的北牆，原本午後的漫射天光總會透過那扇窗，在他工作台的電腦顯示器邊框上映出一層淡淡的銀邊。
現在，那裡隻剩下一塊冰冷的、與牆麵平齊的合金板，邊緣的密封膠條在壓力下微微鼓起，像一道醜陋的傷疤。
薑禾站在書架前，靜立了幾秒，三樓的采光徹底歸零了。
頭頂的LED燈帶投下均勻的、毫無陰影的暖光，牆壁是暖灰色的藝術漆，地板是溫潤的柚木，書架是滿當當的實體書，一切如常。
但沒有了窗，這個他生活頻率最高的空間，突然像一隻被合上的蚌殼。
“會憋壞的。”他輕聲自語。
他想起儲藏室角落裡那兩個從未拆封的27英寸平板顯示器，那是疫情前他為了給書房組雙屏買的，後來一直閒置。
他走到儲物間，從堆積的紙箱底部把它們刨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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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兩台平板顯示器被固定在牆麵的定製掛架上，正好覆蓋在原本窗戶所在的位置，當然，是在保溫板內側。
掛架是他自己用金屬3D打印機連夜做的，結構簡單，承重足夠，還能調整俯仰角度。
他啟動平板，通過預留的光纖傳輸線，連接至安裝在屋簷下方、被防護罩嚴密包裹的幾路戶外攝像頭的。
畫麵延遲不到0.3秒，清晰度4K，視角經過算法裁切和畸變校正，幾乎還原了那兩扇窗原本的視野。
書房北側對應的是房屋後坡方向，那片曾經稀疏的楊樹林，如今隻剩下零星幾個樹尖戳破雪麵，像溺亡者最後的指尖。
客廳東側對應的是院子和遠方村道方向，院牆早已消失，村道的痕跡也無從辨認，隻剩無邊無際的白。
這不是窗，這是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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