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心”二字，他說得格外鄭重。他不敢直接說“皇帝要親自過問”，隻能用這樣含蓄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意思。
堂內一片寂靜，隻能聽到窗外的蟬鳴。康熙看著他，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胤祿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手心的汗越來越多，幾乎要將衣袍浸濕。他心裡有些後悔，覺得自己還是太衝動了，不該在康熙麵前說這樣的話。
良久，康熙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溫和了幾分：“你說得對。製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將書放回案上，伸手輕輕拍了拍胤祿的肩膀，“但你要記住，皇帝日理萬機，不可能事事親為。所以，要有可靠的臣子，要有嚴密的監督機製，才能確保製度得以執行。你年紀雖小，看問題倒是能看到根子上。”
“兒臣謹記皇阿瑪教誨。”胤祿鬆了口氣，連忙躬身答道。後背的衣袍已經被汗水浸濕，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卻讓他覺得格外安心。
康熙又走到其他幾位皇子的書案前，問了幾個問題，便帶著太監和侍衛離開了。他一走，上書房裡的氣氛才漸漸鬆弛下來。
“十六弟，你膽子可真大。”九阿哥胤禟走到他身邊，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竟敢在皇阿瑪麵前說‘上心’二字，就不怕皇阿瑪怪罪？”
“九哥說笑了，弟弟隻是實話實說。”胤祿答道。他知道胤禟是八阿哥一黨，為人圓滑，愛湊熱鬧，這話裡並無惡意，隻是單純的好奇。
“實話實說也需要膽子。”十阿哥胤䄉在一旁介麵道，“換了我，可不敢說這樣的話。”
顧八代走過來，看著胤祿，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十六阿哥方才所言，雖言辭直白，卻切中要害。倉儲之弊，確實在人不在法。皇上能聽進你的話，是你的福氣。往後讀書做事，也要保持這份清醒和坦誠，但切記，言辭需委婉，不可太過鋒芒畢露。”
“謹記先生教誨。”胤祿躬身道。
巳時二刻，休息結束，眾皇子重新回到書案前，繼續研讀典籍。胤祿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重新拿起《明會典》，認真讀了起來。這一次，他讀得更加仔細，不僅關注製度本身，更留意製度背後的執行情況和歷史背景。書頁上的字跡彷彿活了過來，一個個歷史人物、一樁樁歷史事件在他眼前浮現，讓他對這個時代有了更深的理解。
午時（中午十一點至下午一點），上書房的功課結束，眾皇子前往膳房用膳。膳房早已備好飯菜，四菜一湯，有紅燒排骨、清炒時蔬、清蒸魚、炒雞蛋，還有一碗冬瓜海帶湯，都是些清淡爽口的菜肴，適合夏日食用。
胤祿卻沒什麼胃口。他還在想著剛才在康熙麵前說的話，雖然康熙沒有怪罪，但他心裡還是有些忐忑。而且，十五阿哥胤禑的病情也讓他放心不下，不知道今日怎麼樣了。
“十六弟，怎麼不吃？”十三阿哥胤祥端著食盒坐到他旁邊，“是不是還在想方才皇阿瑪的問話？”
胤祿點點頭：“有點擔心自己說得太直了。”
“放心吧。”胤祥壓低聲音，“方才皇阿瑪離開時，特意跟我說，你年紀雖小，卻有主見，看問題透徹，讓我多跟你學學。皇阿瑪這是喜歡你的坦誠，不會怪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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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祿心中一暖，懸著的心徹底放了下來。康熙的認可，對他來說，是莫大的鼓勵。
“對了，十五弟的病怎麼樣了？”胤祥又問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
提到胤禑，胤祿的心情又沉重起來：“昨日我去看他，還在發燒咳嗽，今日不知怎麼樣了。額娘肯定很擔心。”
“是啊。”胤祥嘆了口氣，“十五弟身子本就弱，這大熱天的生病，確實讓人揪心。等用過膳，我跟你一起去看看他？”
“好啊，多謝十三哥。”胤祿連忙說道。他正想找個人作伴，一起去永壽宮看望胤禑。
兩人邊說邊吃，胤祿的胃口漸漸好了些，吃了一碗米飯，喝了兩碗湯。其他皇子也各自用餐，膳房裡一片安靜，隻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午膳後，眾皇子有半個時辰的歇息時間。胤祿和胤祥沒有歇息，直接起身前往永壽宮。
永壽宮離膳房不遠，步行片刻就到了。還沒走進宮門，就聞到一股濃鬱的藥味，比昨日更重了，夾雜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讓人心裡發沉。宮門處的太監見是胤祿和胤祥，連忙躬身行禮：“十六阿哥、十三阿哥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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