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祿子被救回來的第三日，終於能下地走動了。
太醫來看過，說是驚嚇過度，又受了些皮肉之苦，但沒傷到筋骨，好生將養些日子就能恢復。胤祿讓趙昌給他單獨收拾了一間廂房，離書房不遠，方便照應。
這日午後，胤祿正在書房看張廷玉送來的案卷抄本，小祿子撐著身子過來，在門外跪下：“主子，奴才來謝恩。”
“快進來。”胤祿放下案卷，“身子還沒好全，跪什麼跪。趙昌，扶他起來。”
趙昌扶小祿子在綉墩上坐下。小祿子眼圈紅著，要說話，先掉了淚：“主子，奴才……奴才這條命是主子給的……”
“別說這些。”胤祿擺手，“你是為本阿哥辦事才陷進去的，救你是應當的。倒是你，受苦了。”
小祿子抹了把臉，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層層打開，裡麵是一塊素絹，上麵用炭灰畫著些圖案：“主子，這是奴才在那破廟裡，趁看守不注意，偷偷畫的。那兩個賊人說話時，提到幾個地方，奴才都記下了。”
胤祿接過細看。素絹上畫的是熱河行宮簡圖，標著幾處地點：獅子溝北麓聽雨軒、二道牌樓淩府、聚寶齋後巷、還有一處是“煙雨樓”——這是行宮外圍的一處酒樓。
“煙雨樓？”胤祿皺眉，“這地方……”
“奴才聽那兩個賊人說，淩總管常在那兒見人。”小祿子低聲道，“有一次他們還提到‘樓上雅間’，說是什麼‘貴客’常去的地方。奴才想，這‘貴客’恐怕不是一般人。”
胤祿心中一動。煙雨樓他知道，是熱河城裡有名的酒樓，三麵臨水，風景不錯。達官貴人常在那兒宴飲，但若隻是尋常應酬，淩普何必特意選在那兒見人？除非見的，是不能在行宮裡公然相見的人。
“還有，”小祿子又道，“那兩個賊人說，孫掌櫃死前，曾交給淩總管一份清單，上麵列著聽雨樓地宮裡的東西。但淩總管拿到後很不滿意，說‘少了最重要的’。奴才猜，淩總管要找的，恐怕不是金銀財寶。”
胤祿與趙昌對視一眼。這印證了劉春的說法——淩普要找的是書信手稿。
“那份清單，你可知道在哪兒？”胤祿問。
小祿子搖頭：“奴才不知道。但聽那兩個賊人說，淩總管氣得把清單撕了，說‘沒用’。不過……奴才在破廟裡，趁他們不注意，偷偷翻過他們的包袱，找到這個。”
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已經皺巴巴的，上麵是淩普的字跡，寫著一串數字：“甲三、丙七、戊十一……”像是某種編號。
“這是……”胤祿細看。
“奴才也不懂。”小祿子道，“但這兩個賊人都是淩總管從京裡帶來的護衛，這紙在他們身上，想必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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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祿將紙收好：“你做得很好。這些日子好好養傷，別再想這些事了。外頭有張大人查案，有汗阿瑪做主，該辦的都會辦。”
小祿子卻搖頭：“主子，奴才覺得……這事還沒完。”
“哦？”
“那兩個賊人關押前，奴才聽見他們嘀咕，說什麼‘八爺不會不管我們’‘上頭還有人’。”小祿子聲音壓得更低，“奴才怕……怕淩總管雖然倒了，但他背後的人還在。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
胤祿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淩普是倒了，但八哥隻是被軟禁，並未定罪。而八哥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眾多，豈會因這一件事就一蹶不振？
“本阿哥知道。”胤祿拍拍他的肩，“你放心養傷，外頭的事，本阿哥心裡有數。”
送走小祿子，胤祿獨坐書房，看著那張寫滿編號的紙，心中疑雲重重。這些編號是什麼意思？是藏寶的編號？還是書信的編號？
正思索間，趙昌進來稟報：“主子，張大人派人來了，說萬歲爺召您即刻進宮。”
又是連夜召見。胤祿心中一凜，換了衣裳就出門。
澹泊敬誠殿燈火通明。胤祿進去時，看見康熙坐在禦案後，張廷玉侍立一旁，地上跪著淩普和趙太監，兩人都戴著枷鎖，臉色灰敗。八阿哥胤禩也在，站在一旁，臉色陰沉。
“兒臣給汗阿瑪請安。”胤祿行禮。
“起來吧。”康熙聲音聽不出喜怒，“老十六，衡臣查案有了進展，有些事，要當麵問你。”
“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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