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
寅時三刻，天還黑著，胤祿就起身了。窗外秋風蕭瑟，吹得窗紙窸窣作響。趙昌伺候他穿上貝勒獵裝——石青色箭袖袍，外罩貂皮馬褂，頭戴暖帽，腰懸佩刀。鏡中人身姿挺拔，隻是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顯是這幾日沒睡好。
“主子，箭矢的事……”趙昌低聲問，手裡理著箭袖上的褶皺。
“都安排妥了。”胤祿整理著袖口，聲音平靜，“從密雲調來的那批箭，昨夜已分發給各隊。你讓咱們的人盯緊些，特別是發給十四哥那隊的。”
“奴才明白。”趙昌頓了頓，壓低聲音，“主子，今兒射獵，您千萬小心。奴才昨兒聽說，十四爺那邊……似乎在箭上做了手腳。”
胤祿動作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知道。九哥那邊有什麼動靜？”
趙昌趨前一步：“九爺那邊倒是安靜，但昨兒下午，有人看見九爺府上的管事進了十四爺府的後門，待了約莫一個時辰才出來。”
胤祿冷笑。九阿哥胤禟，自打他整治內務府，斷了胤禟用鴉片斂財的渠道後，這位九哥就恨他入骨。如今樂得見他被十四阿哥使絆子，怕是暗中推波助瀾。
“九哥這是借刀殺人。”胤祿整理好腰帶，“不過也好，讓他們都跳出來。走吧。”
出了芳園居，外頭已有太監提著燈籠等候。夜色未褪，行宮的甬道上隻聞腳步聲與秋蟲低鳴。一行人往行宮西苑的校場去，路上碰見幾位兄長，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都已到了，正在檢查弓馬。
“十六弟來了。”胤祉笑著招呼，手裡拿著一把鑲玉角弓試弦，“聽說你昨兒忙到半夜？箭矢的事解決了？”
“解決了。”胤祿行禮，“臨時從密雲調了一批，勉強夠用。”
胤禛在一旁試弓，聞言擡頭看他一眼。四哥今日一身藏青箭袖，外罩玄狐皮馬褂，神色冷峻如常：“辦事穩妥些好。今兒蒙古來了幾位好手，別丟了咱們愛新覺羅家的臉麵。”
“四哥教訓的是。”
正說著，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十四阿哥胤禵一身大紅箭袖獵裝，外罩黑狐皮坎肩，騎著匹棗紅馬疾馳而來，在眾人麵前勒馬停住，動作矯健利落。
“各位哥哥都到了！”胤禵翻身下馬，笑容滿麵，目光卻銳利如鷹，“今兒天公作美，正是圍獵的好日子。十六弟，你準備的箭矢可夠？別到時候咱們射得興起，箭卻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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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著像玩笑，實則帶刺。胤祿麵色不變：“十四哥放心，夠用。”
“那就好。”胤禵走上前，重重拍拍他的肩，力道不小，“待會兒咱們比比，看誰獵得多。我聽說十六弟騎射不錯，可別藏著掖著。”
“弟弟不敢。”
胤禵笑聲爽朗，轉身去檢查自己的弓箭。胤祿看著他背影，心中暗忖：十四哥今日格外張揚，怕是有所圖謀。
辰時初，康熙駕臨校場。鼓樂齊鳴，眾皇子、蒙古王公、滿漢大臣齊跪迎駕。康熙今日心情頗佳，穿著一身明黃色行服，外罩紫貂端罩，雖已年過五旬，卻仍精神矍鑠。
“都起來吧。”康熙在禦座上坐下，掃視全場，“今兒重陽，咱們按老規矩，圍獵木蘭。蒙古的幾位台吉也來了，正好讓朕看看，這些年你們的騎射可有長進。”
蒙古科爾沁部的巴林台吉出列行禮，聲如洪鐘：“皇上，我們草原上的兒郎，早就想和大清的阿哥們比試比試了。今兒正好討教。”
“好！”康熙笑道，“那就讓朕看看。老十四，你打頭陣。”
“嗻！”胤禵出列，翻身上馬，動作矯健，引得蒙古王公一陣喝彩。
圍獵的隊伍分為四隊：胤禵領一隊，胤祉領一隊，胤禛領一隊，胤祿領一隊。每隊帶五十名侍衛，往木蘭圍場不同方向進發。約定午時初刻回校場，以獵物多寡論勝負。
臨出發前，九阿哥胤禟慢悠悠走到胤祿馬旁，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似笑非笑：“十六弟，聽說你昨兒為箭矢的事忙到半夜？真是辛苦了。十四弟年輕氣盛，你多擔待。”
這話聽著是勸和，實則挑撥。胤祿淡淡回道：“九哥說笑了，為汗阿瑪辦事，不辛苦。”
“那是自然。”胤禟靠近一步，壓低聲音，“不過十六弟，哥哥我得提醒你一句，這內務府的差事不好當。你斷了有些人的財路，那些人……可都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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