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已過，熱河行宮的秋意濃得化不開。晨起時白霜覆階，遠山紅葉如火，但空氣中已隱隱透出冬日的肅殺。胤祿寅時起身，先去看了明佩和弘昑。明佩還在月子裡，但太醫說恢復得不錯，已能下床走動片刻。弘昑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鼻翼隨著呼吸輕輕翕動。
“爺今日還要去內務府麼？”明佩輕聲問，手裡正綉著一件小肚兜，上麵是精緻的蓮花紋樣。
胤祿點頭：“營造司的賬雖查完了，但還有廣儲司、掌儀司幾處的賬要核。汗阿瑪給了三個月，如今才過了一個月，不能鬆懈。”
明佩放下針線，眼中帶著憂色：“妾身聽說……汗阿瑪準備迴鑾了？”
胤祿動作微頓。這事他前兩日也聽說了。康熙此次來熱河避暑，原定九月回京，但因蒙古諸部來朝，又圍獵木蘭，耽擱了些時日。如今重陽已過，北地天寒，確實該回京了。
“是，大約就在這幾日。”胤祿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明佩輕嘆：“昑兒才滿月，這長途跋涉……”
“我正要跟你說這事。”胤祿壓低聲音，“我打算向汗阿瑪請旨，讓你和昑兒在熱河多住些時日，等昑兒大些再回京。”
明佩一怔：“這……合規矩麼？”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胤祿道，“昑兒是汗阿瑪親賜名字的孫兒，汗阿瑪疼愛，應該會準。”
正說著，外頭傳來趙昌的聲音：“主子，魏公公來了。”
魏珠是康熙身邊的大太監，地位僅次於梁九功，專司傳旨事宜。這時候來，定有要事。胤祿起身整了整衣冠，迎了出去。
魏珠滿臉笑容，手裡捧著一個錦盒：“奴才給十六爺道喜！萬歲爺今兒早起還說，想看看小阿哥，讓奴才來傳話，請十六爺巳時帶小阿哥去澹泊敬誠殿。”
胤祿心中一動：“汗阿瑪要見昑兒？”
“可不是麼。”魏珠笑道，“萬歲爺這幾日總念叨小阿哥，說滿月時沒能好生看看。今兒得閑，特意讓奴才來請。”
胤祿連忙讓趙昌打賞，送走魏珠後，回屋對明佩道：“你看，汗阿瑪心裡記掛著昑兒呢。”
明佩又喜又憂：“昑兒還小，怕驚了聖駕……”
“無妨，汗阿瑪見過的孫兒多了，知道怎麼待孩子。”胤祿從奶娘手裡接過弘昑，小傢夥被弄醒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他，忽然咧嘴笑了。
胤祿心中一軟，輕輕捏了捏兒子的小手：“走，阿瑪帶你去見皇瑪法。”
巳時初，胤祿抱著弘昑來到澹泊敬誠殿。殿內暖意融融，康熙正在看書，見他來了，放下書卷，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給汗阿瑪請安。”胤祿抱著孩子行禮。
“起來吧。”康熙招手，“把孩子抱過來給朕看看。”
胤祿上前，將弘昑遞過去。康熙接過繈褓，動作嫻熟——他子孫眾多，抱孩子的經驗豐富。弘昑也不認生，睜著大眼睛看康熙，小手在空中抓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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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得像你。”康熙端詳著孫兒，“眉眼像，鼻子也像。將來定是個俊俏的。”
“汗阿瑪過獎了。”
康熙逗了會兒孩子，忽然問：“明佩身子可好？”
“回汗阿瑪，太醫說恢復得不錯，再養些時日就能痊癒。”
康熙點頭：“那就好。產婦最忌勞頓，要好生調養。”他頓了頓，“朕這幾日準備迴鑾了，你們一家……”
胤祿心中一動，這正是請旨的好時機。他跪下道：“兒臣正有一事想請汗阿瑪恩準。”
“說。”
“昑兒才滿月，身子尚弱。明佩產後也需靜養。兒臣想請旨，讓她們母子在熱河多住些時日，待昑兒滿百日，天氣暖些再回京。”
康熙沉吟片刻，沒有立刻回答。殿內安靜，隻有弘昑咿呀的聲音。
良久，康熙緩緩道：“你倒是會疼妻兒。”
胤祿心中一緊，不知這話是褒是貶。
康熙看著他，忽然笑了：“朕準了。不光明佩和昑兒可以留下，你也可以留下——內務府的賬還沒查完，你就在熱河接著查。等查完了，再帶她們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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