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京城，蟬鳴聲已漸漸響亮起來，為紫禁城的紅牆黃瓦平添了幾分夏日的燥意。自八阿哥胤禩從熱河行宮被罰回京圈禁，到如今解禁已近兩月，這位曾經門庭若市的皇子府邸，雖漸漸有了些往來的車馬，但終究不復往日盛況。
這日清晨，胤祿剛在內務府衙門坐下，還未翻開今日的公文，趙昌便捧著一封灑金帖子進來，神色間帶著幾分謹慎：“爺，八爺府上送來的。”
胤祿接過帖子，是胤禩親筆。字跡比從前虛浮了些，墨色濃淡不勻，顯是心力不濟所緻。但帖中言辭懇切溫煦，隻說“病體漸愈，思念兄弟，特請十六弟過府一敘，以敘別情”。
“八哥近來如何？”胤祿放下帖子問道。
趙昌壓低聲音：“奴才打聽了，八爺解禁後深居簡出，除了九爺、十爺、十四爺常去，其他府上的人去得不多。八爺身子似乎確實不太好，太醫院去了幾回，開的都是溫補調理的方子。”
胤祿點點頭。胤禩這病，三分是真，七分怕是做給汗阿瑪看的——示弱以自保，這是聰明人的做法。
“備一份禮，要用心些。”胤祿吩咐，“挑些上好的藥材，再從我私庫裡選一對青玉如意。八哥喜歡玉器，這個他應該中意。”
“嗻。”趙昌應聲退下。
胤祿獨自坐在衙署內，窗外是內務府各司官員匆匆往來的身影。他如今管著這攤子事，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內務府掌管皇室用度，牽涉極廣，眼紅的人多，想插手的人更多。尤其在這幾位兄長明爭暗鬥的當口，他這個位置更是敏感。
更重要的是，他心裡清楚歷史的走向——八爺黨最終會落敗，四哥胤禛才是最後的贏家。但他不能表現得太明顯，更不能過早站隊。八哥雖然失勢，但根基尚在，九哥、十哥、十四哥都還圍著他轉。若是得罪狠了，自己怕是難有寧日。
午時回府用膳，明佩見他神色凝重，接過他脫下的外袍，柔聲問道：“爺今日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胤祿將帖子遞給她：“八哥請我過府。”
明佩展開帖子細看，秀眉微蹙：“八爺這才解禁不久，就急著見爺……怕不隻是敘舊那麼簡單。”
“自然不是。”胤祿在桌前坐下，明佩親自為他布菜，“八哥在熱河行宮那事，汗阿瑪雖然罰了他圈禁，但終究留了情麵。如今解禁出來，他門下勢力大損，正是需要重整旗鼓的時候。找我，無非是想拉攏，或是試探我在他失勢期間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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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佩在他身邊坐下，眼中滿是憂色：“那爺更要小心。八爺心思深沉，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怕是會更……”
“更什麼？”
明佩咬了咬唇，聲音壓得更低：“更不擇手段。妾身聽說，八爺門下那些人在他圈禁期間散了不少，如今他急需用人。爺管著內務府，正是他能用得上的。”
胤祿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次日一早，胤祿便往八阿哥府去。
鐵獅子衚衕的府邸依舊氣派，但門前冷清了許多。門房見了他，忙不疊地打千行禮，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主子失勢，下人自然也更謹慎。
“給十六爺請安！我們爺早就在花廳候著了，您這邊請——”
穿過三進院子，胤祿敏銳地察覺到府中的變化。許多值錢的擺設不見了，抄手遊廊上的宮燈換成了普通的絹紗燈，庭院裡的花草雖經打理，卻少了那份精心雕琢的意趣。幾個小太監正拿著掃帚清掃落葉，見了他都停下動作，垂手躬身。
花廳裡，胤禩已在那裡等候。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腰間係著尋常的青色帶子，頭上戴的也是普通的暖帽，全無往日珠光寶氣的張揚。人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眼下的烏青即使用粉也遮掩不住，但那雙眼睛依舊銳利。
見胤祿進來，胤禩起身相迎，腳步竟有些虛浮：“十六弟來了。”
胤祿忙上前扶住他：“八哥快請坐。聽說八哥身子不爽利，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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