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最後幾日，京城下了一場透雨，將連日來的暑氣洗去大半。雨後的天空湛藍如洗，陽光透過雲層灑下，照在十六阿哥府邸的琉璃瓦上，泛著濕潤的光澤。
府中上下，因著六月初六納側福晉的日子日漸臨近，越發忙碌起來。明佩這些日子幾乎沒得閑時，從早到晚都在操持各項事宜——新房的最後布置、宴席的菜單擬定、賓客名單的確認、還有府中下人的調配安排，樣樣都要她過目定奪。
這日午後，明佩正在正廳核對禮單，靜姝帶著蓁蓁進來。蓁蓁今日穿了身嫩黃色小襖，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抱住明佩的腿：“額娘……累……”
明佩放下手中的單子，彎腰抱起女兒：“蓁蓁怎麼來了？不是在姨娘那兒玩嗎？”
“蓁蓁想額娘了。”蓁蓁把小臉貼在明佩頸窩，奶聲奶氣地說。
靜姝在一旁笑道：“蓁蓁午睡醒來就鬧著要找福晉，妾身隻好帶她過來。福晉可別累著了，這些事讓下人去辦就好。”
明佩抱著蓁蓁在椅子上坐下，輕聲道：“妹妹有心了。隻是納側福晉是爺的大事，不能有半點馬虎。”她頓了頓，“況且……富察家是滿洲大姓，規矩多，咱們更不能失了禮數。”
靜姝明白明佩話中的深意。富察家既是滿洲勛舊，又是大學士馬齊的侄親，這樣的門第，對側福晉的婚禮自然格外看重。若是辦得不周全，不但失了胤祿的體麵，也會讓富察家看輕。
“福晉說得是。”靜姝溫聲道，“隻是妾身看福晉這些日子瘦了不少，還是要保重身子。爺昨日還問起，說福晉臉色不太好。”
明佩心中一暖，麵上卻淡淡道：“我沒事。倒是妹妹，蓁蓁如今正是頑皮的時候，辛苦你了。”
“蓁蓁很乖，不辛苦。”靜姝看著蓁蓁，眼中滿是溫柔，“倒是昑兒，這幾日似乎又長大了些，奶娘說夜裡睡得安穩多了。”
正說著，外頭傳來腳步聲。趙昌捧著一份單子進來，躬身道：“福晉，富察家送來了賓客名單，請您過目。”
明佩接過單子，仔細看了起來。名單上列的都是富察家要請的親戚，從馬齊大學士到各房叔伯兄弟，足有三四十人。她一邊看，一邊在心裡盤算著宴席的桌次安排。
“馬齊大學士要來？”明佩擡頭問。
“是。”趙昌道，“富察家特意說了，馬齊大人那日會親自送侄孫女出門。這是給爺和福晉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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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佩點點頭。馬齊是大學士，位高權重，他能親自來，確實給了胤祿極大的麵子。但這也意味著，那日的宴席更要辦得周全，不能有半點差池。
“你去回富察家，就說咱們這邊都準備好了，請他們放心。”明佩吩咐道，“另外，再送一份禮去，就說是給側福晉添妝的。”
“嗻。”趙昌退下。
靜姝待趙昌走遠，才輕聲道：“福晉，馬齊大人親自來，這排場是不是……太大了些？”
明佩明白靜姝的擔憂。馬齊是八爺黨的人，他這般高調地出席侄孫女的婚禮，難免會讓人多想。若是傳到汗阿瑪耳中，會不會覺得胤祿與八爺黨走得太近？
“這是富察家的體麵，咱們不能攔著。”明佩緩緩道，“況且爺既然選了富察家，就該想到這一層。馬齊大人肯來，是給爺麵子，咱們隻能接著。”
正說著，外頭又有人來報：“福晉，內務府送來了新做的吉服，請您過目。”
明佩起身：“拿進來吧。”
幾個內務府的綉娘捧著大紅吉服進來，展開給明佩看。吉服是按側福晉的規製做的，大紅緞子，綉著喜鵲登梅的圖案，針腳細密，綉工精緻。
“福晉您看，這綉樣是宮裡最新的樣子。”為首的綉娘恭敬道，“料子也是江南織造府新進的，顏色正，質地也好。”
明佩仔細看了看，確實做得不錯。她又檢查了配套的頭飾、鞋襪，都合乎規製，這才點頭：“很好，辛苦你們了。趙昌，給幾位綉娘看賞。”
“謝福晉賞！”綉娘們行禮退下。
靜姝看著那套大紅吉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當年她入府時，穿的也是一身紅，隻是規製遠不及此。這不是嫡庶之別，是門第之差。
明佩察覺到靜姝的神色，溫聲道：“妹妹若是喜歡什麼花樣，也可以讓繡房給你做幾身新衣裳。”
靜姝忙道：“謝福晉，妾身衣裳夠穿了。倒是福晉該多做幾身，這些日子見客的時候多。”
兩人正說著，胤祿從外頭回來了。他今日去了趟內務府，又進宮給王嬪請了安，這會兒才得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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