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過去，七月流火。京城進入了最炎熱的時節，但紫禁城中的氣氛，卻比天氣更加燥熱難安。
西北軍報如雪片般飛入乾清宮，準噶爾部策妄阿拉布坦的騎兵不斷襲擾邊境，劫掠驛站，擄掠百姓。朝野上下都知道，一場大戰已在所難免。
這日，胤祿在內務府衙門接到旨意：汗阿瑪召見。
乾清宮暖閣裡，康熙正與幾位大臣議事。胤祿進去時，正聽見兵部尚書在稟報：“……甘肅提督報，準噶爾騎兵已至巴裡坤附近，劫掠商隊三支，殺傷百姓數十人。若再不派兵清剿，恐其氣焰更熾。”
康熙臉色陰沉，手指在禦案上輕叩。見胤祿進來，他擺了擺手，示意兵部尚書退下。
“兒臣給汗阿瑪請安。”胤祿跪地行禮。
“起來吧。”康熙指了指旁邊的綉墩，“坐。”
胤祿小心坐下，心中忐忑。汗阿瑪單獨召見他，定有要事。
“西北的事，你都聽說了？”康熙問。
“兒臣略有耳聞。”胤祿謹慎答道。
“不是略有耳聞，是都知道了。”康熙淡淡道，“內務府這幾日調撥的軍需物資，都是你經手的。朕讓你管內務府，就是看中你辦事仔細。如今大戰在即，內務府的擔子更重了。”
胤祿心中一凜：“兒臣定當盡心竭力，不負汗阿瑪重託。”
康熙點點頭，從禦案上拿起一份摺子：“這是戶部報上來的西北軍需預算，你看看。”
胤祿接過摺子，仔細看了起來。上麵列著糧草、馬匹、軍械、藥材等各項所需，數目龐大，令人咋舌。
“糧草一項，需一百萬石；馬匹五萬匹；箭矢百萬支……”胤祿越看越心驚，“這……這怕是戶部一時難以籌齊。”
“正是。”康熙道，“戶部那幫人，辦事拖遝，效率低下。朕已決定，內務府從皇室用度中先撥出一部分，解燃眉之急。待戶部的錢糧到了，再補回去。”
胤祿心中一震。這是要他動用內務府的儲備了。內務府的庫銀、物資，名義上是皇室私產，實則牽一髮動全身。若是動用過多，不但會引起各宮嬪妃不滿，更可能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但他不能拒絕。
“兒臣遵旨。”胤祿恭聲道，“隻是……不知汗阿瑪要動用多少？”
康熙伸出一根手指：“先撥一百萬兩銀子，外加十萬石糧食，三萬匹布，藥材若幹。具體的，你與戶部、兵部商議著辦。”
“嗻。”
“還有，”康熙頓了頓，“這事要辦得隱秘些。朕不想讓朝中那些人知道，內務府在補戶部的窟窿。明白嗎？”
“兒臣明白。”
從乾清宮出來，胤祿隻覺得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一百萬兩銀子，十萬石糧食……這不是小數目。內務府雖然富庶，但一下子拿出這麼多，也是傷筋動骨。更關鍵的是，這事要辦得隱秘，不能讓外人知道——這意味著所有的賬目都要做兩套，一套明，一套暗。
回到內務府衙門，胤祿立即召集各司主事，閉門議事。
“西北軍需緊急，汗阿瑪有旨，內務府需先行墊付部分錢糧。”胤祿開門見山，“銀庫主事，庫中現銀還有多少？”
銀庫主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臣，姓李，聞言忙道：“回十六爺，庫中現銀約有一百五十萬兩。但其中八十萬兩是各宮份例，不能動。能動用的，最多七十萬兩。”
“太倉呢？”胤祿問。
“太倉存糧約三十萬石，但那是備著宮裡和宗室一年用度的。若是動用太多，恐明年青黃不接時……”
胤祿皺眉。七十萬兩銀子，三十萬石糧食，離汗阿瑪要求的數目還差得遠。
“綢緞庫、皮貨庫、藥材庫，各能調用多少折現？”胤祿又問。
幾位主事麵麵相覷，都不敢輕易開口。內務府的庫藏雖豐，但每一樣都有定數，若是調用過多，日後查起來，都是罪過。
“十六爺，”李主事小心翼翼道，“不是奴才們推諉，實在是……內務府的賬目，每月都要送皇上禦覽。若是動用太多，怕是瞞不過去。”
胤祿何嘗不知這個道理。但他更知道，汗阿瑪既然開了口，這事就必須辦成。辦不成，就是無能；辦成了但洩露出去，就是欺君。兩難之間，必須走出一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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