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京城，悶熱如蒸籠。紫禁城內的氣氛，卻比天氣更加凝重壓抑。西北軍情一日緊似一日，朝堂上關於用兵的爭論也愈發激烈。
這日早朝，康熙端坐龍椅，臉色陰沉地聽著兵部尚書的奏報：“……準噶爾部策妄阿拉布坦親率三萬騎兵，已攻破哈密外圍三處哨所，守軍傷亡逾千。甘肅提督急報，若再不增兵，哈密恐將不保。”
話音落下，乾清宮內一片寂靜。幾位重臣麵麵相覷，卻無人敢先開口。西北用兵之事，牽一髮而動全身——糧草、軍餉、將領人選，樁樁件件都是難題。
“都啞巴了？”康熙聲音冰冷，“平日裡在朕麵前高談闊論，如今真有事了，倒一個個成了鋸嘴葫蘆？”
大學士馬齊出列，躬身道：“皇上息怒。西北用兵，關乎國運，臣等不敢妄言。隻是……如今國庫空虛，去年江南水患，今年黃河又決口，賑災已耗去大半庫銀。若是大舉用兵，隻怕……”
“隻怕什麼？”康熙打斷他，“隻怕國庫拿不出銀子？隻怕朕的將士要餓著肚子打仗？”
馬齊冷汗涔涔：“臣不敢。隻是戶部確實艱難……”
“艱難？”康熙冷笑，“朕看你們是安逸日子過久了，忘了當年平定三藩、收復台灣時，是何等艱難！那時國庫空虛，朕的將士餓著肚子也要打仗！如今太平了幾十年，倒一個個嬌貴起來了！”
這話說得極重，滿朝文武齊齊跪地：“臣等惶恐！”
胤祿站在皇子隊列中，垂首不語。他心中清楚，汗阿瑪這是動了真怒。西北戰事拖延至今，朝中卻還在為糧餉扯皮，換做是誰都會發火。
“胤禵。”康熙忽然點名。
十四阿哥胤禵出列：“兒臣在。”
“你是管著兵部的，說說，這仗該怎麼打？”
胤禵精神一振，朗聲道：“回汗阿瑪，兒臣以為，準噶爾部屢犯邊境，若不狠狠教訓，日後必成心腹大患。兒臣請旨，率兵十萬，出嘉峪關，直搗策妄阿拉布坦老巢！”
這話說得豪氣幹雲，卻讓幾位老臣暗暗搖頭。十萬大軍出征，光是糧草就是天文數字，更別說其他軍需了。
“十萬？”康熙淡淡道，“你可知十萬大軍每日需消耗多少糧草？”
“兒臣算過。”胤禵顯然早有準備，“十萬大軍，每日需糧三千石，草料五千擔。若以三個月為限，需糧二十七萬石，草料四十五萬擔。這些，兒臣與戶部核算過，國庫勉強能支應。”
“勉強？”康熙轉向戶部尚書，“張鵬翮，你說，國庫能支應嗎？”
戶部尚書張鵬翮出列，苦著臉道：“回皇上，若隻是糧草，勒緊褲腰帶還能湊出來。但軍械、馬匹、藥材、餉銀……這些加起來，沒有三百萬兩銀子下不來。可如今國庫……國庫實在拿不出這麼多啊。”
三百萬兩！朝堂上一片嘩然。這個數目，比之前預估的還要多出一倍。
胤禵急了：“張大人，前些日子你不是說能籌齊二百萬兩嗎？怎麼又變成三百萬兩了？”
張鵬翮嘆道：“十四爺有所不知。那二百萬兩是預算，如今各處報上來的實價，樣樣都漲了。箭矢一支從三錢漲到五錢，戰馬一匹從三十兩漲到五十兩……這還不算民夫徵調、道路修繕的費用。”
眼看又要陷入扯皮，康熙擺了擺手：“都別吵了。銀子的事，朕來想辦法。但仗必須打！”他目光掃過眾皇子，“胤禛。”
四阿哥胤禛出列：“兒臣在。”
“你兼管戶部，給朕想個法子，三個月內，湊齊三百萬兩軍餉。”
胤禛沉吟片刻：“兒臣遵旨。隻是……這數目太大，需從長計議。可否容兒臣與戶部同僚商議後，再稟報汗阿瑪？”
“準。”康熙點頭，“但朕隻給你十天時間。十天後，朕要看到可行的方案。”
“嗻。”
“胤禩。”康熙又點名。
八阿哥胤禩出列，臉色還有些蒼白，顯然病體未愈：“兒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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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子可好些了？”
“謝汗阿瑪關心，兒臣已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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