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的日子過得悠閑，轉眼已是十月底。
莊子裡的楓葉紅到了極緻，每日清晨推窗望去，滿山層林盡染，像是用最濃烈的胭脂潑灑出的畫卷。胤祿的身子在這些時日的調養下，已基本痊癒。臉色紅潤了，精神頭也足了，甚至比生病前還要好些——許是少了那些煩心事，心境開闊的緣故。
這日清晨，胤祿照例在院子裡打太極拳。雖不精通，但每日練練，覺得渾身舒泰。一套拳打完，身上微微出汗，正要回屋洗漱，周伯卻匆匆過來，臉色有些凝重。
“爺，莊子外頭來了幾個人，說是從直隸逃荒來的，想在咱們莊子討口飯吃。”周伯低聲道，“奴才看了，都是青壯漢子，不像是尋常流民。”
胤祿心中一動：“帶我去看看。”
莊子大門外，果然站著五個漢子。衣衫襤褸，麵有菜色，看起來確實像逃荒的。但胤祿細看之下，發現這幾人雖然落魄，身形卻挺拔，眼神也透著機警，不像是長期挨餓的流民。
“你們從哪兒來？”胤祿問。
領頭的漢子約莫三十來歲，黑瘦精幹，見胤祿出來，忙領著眾人跪下：“回老爺的話，小的們是從保定府來的。今年家鄉遭了蝗災，顆粒無收，實在活不下去，才逃荒出來。求老爺行行好，賞口飯吃，小的們什麼活都能幹。”
胤祿打量著他：“保定府？口音倒像是京郊的。”
那漢子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又恢復如常：“小的……小的祖籍確是京郊，後來遷到保定的。老爺好耳力。”
胤祿心中冷笑。這漏洞百出的說辭，顯然是在撒謊。但他沒有戳破，隻是淡淡道：“莊子不缺人手。不過既然來了，也不能讓你們餓死。周伯，帶他們去廚房，給些吃的，再給點盤纏，讓他們走吧。”
“謝老爺！謝老爺！”幾個漢子連連磕頭。
周伯正要帶他們下去，胤祿忽然又道：“等等。”他走到那領頭的漢子麵前，盯著他的眼睛，“吃過飯就離開，莫要在附近逗留。這西山一帶……不太平。”
那漢子眼神閃爍了一下，忙道：“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幾人被帶下去後，胤祿站在門口，眉頭緊鎖。這幾人明顯有問題。說是逃荒，身上卻沒什麼行李；說是饑民，眼神卻太過機警。而且那個領頭的漢子，虎口有厚繭——那是長期握刀才能磨出來的。
“爺，這幾人……”周伯回來，欲言又止。
“有問題。”胤祿沉聲道，“派兩個人暗中盯著，看他們往哪個方向去。另外，加強莊子守衛，夜裡多派幾班人巡夜。”
“嗻。”周伯應聲退下。
回到聽鬆軒，明佩已經備好了早膳。見胤祿神色凝重，不由問道：“爺，可是有什麼事？”
胤祿把事情簡單說了。明佩聽後，臉色也變了：“爺是說……那些人是……”
“現在還說不準。”胤祿搖頭，“可能是山賊探子，也可能是……”他頓了頓，“也可能是某些人派來探路的。”
明佩明白他的意思。某些人，指的就是那些對胤祿不利的人——可能是八哥的人，也可能是四哥的人，甚至可能是其他兄長的人。在這九龍奪嫡的漩渦中，誰都有可能成為敵人。
“那咱們……要不要提前回京？”明佩擔憂地問。
“不急。”胤祿冷靜道，“若真是沖我來的，回京的路上更危險。在莊子裡，至少咱們熟悉地形，還有周伯他們可以依靠。”
明佩點點頭，但眼中的憂慮未減。
用過早膳，胤祿去了書房。他需要好好想想。那五個漢子來得蹊蹺，若真是有人派來的，目的是什麼？試探？監視？還是……刺殺？
他是現代穿越來的，看過不少宮鬥劇和歷史小說。在奪嫡鬥爭中，皇子之間互相使絆子、下黑手是常有的事。但真正鬧到要人性命的，卻不多——至少在康熙朝，還沒到那種地步。
可胤祿不敢大意。他是知道歷史的人，知道雍正即位後，那些兄弟的下場有多慘。而現在，奪嫡之爭才剛剛開始，各種手段都可能用上。
“爺。”靜姝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胤祿擡頭：“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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