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裡，胤祿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明佩坐在他身邊，不時掀開車簾看看窗外。深秋的官道上行人稀少，路邊的樹木都光禿禿的，透著蕭瑟。
“爺，這次回去，怕是不太平吧？”明佩忽然問。
胤祿睜開眼：“怎麼這麼說？”
“妾身雖不懂朝政，但也看得出來。”明佩道，“那日來的綠營兵，明顯是受人指使。爺這一回去，指使他們的人，會善罷甘休嗎？”
胤祿笑了笑：“放心，他們不敢明著來。最多就是暗中使絆子。而且……”他頓了頓，“我這次回去，也不是毫無準備。”
“爺有準備就好。”明佩靠在他肩上，“妾身隻盼著爺平平安安的，咱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胤祿攬住她的肩，沒有說話。平安，這兩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難。在這九龍奪嫡的漩渦中，想平安度日，談何容易？
車隊行到中午，在路邊一處茶寮歇腳。胤祿下車活動筋骨，忽然看見茶寮裡坐著幾個熟悉的身影。
是內務府的幾個郎中，王清、李德全、趙文貴，都是他手下的得力幹將。幾人看見胤祿，也是一愣，隨即忙起身行禮：“給十六爺請安！”
“不必多禮。”胤祿擺手，“你們怎麼在這裡？”
王清道：“回十六爺，奴才們是去通州查驗一批綢緞的。這是……這是八爺吩咐的差事。”
胤祿心中一動。查驗綢緞？內務府確實每年都要從江南採辦綢緞，但查驗這種事，通常不需要三個郎中一起去。而且，現在是十一月，採辦的綢緞應該早就入庫了，怎麼現在才去查驗？
“八哥吩咐的？”胤祿不動聲色地問，“是什麼綢緞，這麼重要，要你們三人一起去？”
三人對視一眼，神色有些尷尬。李德全支吾道：“是……是給宮裡娘娘們做冬衣的料子。八爺說，今年江南的綢緞質量參差不齊，讓奴才們去仔細查驗，免得出了岔子。”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胤祿聽出了不對勁。給娘娘們做冬衣的料子，十月份就該備齊了，怎麼現在才去查驗？而且，這種事需要三個郎中都去嗎？
“原來如此。”胤祿點點頭，“那你們快去吧，別耽誤了差事。”
“謝十六爺。”三人如蒙大赦，匆匆結了賬，上馬走了。
看著他們的背影，胤祿眉頭微皺。這三個人的表現，明顯有問題。他們似乎在隱瞞什麼。
“爺，怎麼了？”明佩走過來，輕聲問道。
“沒什麼。”胤祿搖搖頭，“咱們也上車吧，早點回京。”
車隊繼續上路，但胤祿心中的疑慮卻越來越重。王清、李德全、趙文貴，這三個人都是內務府的老人，辦事一向穩妥。他們為什麼要撒謊？八哥派他們去通州，到底是為了什麼？
通州……胤祿忽然想起，通州是京杭大運河的終點，南來的漕糧、貨物都在那裡卸船。如果八哥要做什麼手腳，通州是最方便的地方。
難道是糧草？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胤祿心中就是一驚。前線物資短缺，八哥說是轉運不暢，但如果是他在通州就做了手腳呢？比如，以次充好，把好糧換成陳糧，甚至摻了沙子的壞糧？
如果真是這樣，那八哥的膽子也太大了。這是拿前線將士的性命開玩笑，更是拿大清國運開玩笑！
但轉念一想，胤祿又覺得不太可能。八哥雖然有心機，但也不至於如此喪心病狂。而且糧草轉運這麼大的事，戶部、兵部都有監督，想要做手腳並不容易。
“也許……是我多心了。”胤祿心想。
可心裡那點疑慮，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申時三刻，車隊終於進了京城。看著熟悉的城門、街道，胤祿心中感慨。離開不過一個多月，卻好像過了很久。京城還是那個京城，繁華喧囂，車水馬龍。但胤祿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回到府中，趙昌早已帶著下人們在門口迎接。見胤祿下車，趙昌忙上前行禮：“爺，您可算回來了！這些日子，府裡……”
“進去說。”胤祿打斷他。
一行人進了府，胤祿先去看望了額娘密嬪——雖然密嬪住在宮裡，但每月都會派人來府裡看看。得知額娘安好，胤祿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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