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門思過的日子，比胤祿想象中要平靜得多。
府邸的大門緊閉，隻留一扇小角門供日常採買出入。門房的老僕每日晨起都會仔細檢查門閂，那謹慎的模樣，彷彿外頭真有什麼洪水猛獸。胤祿知道，這是明佩特意吩咐的——她怕八阿哥府上的人硬闖進來。
但其實，八阿哥那邊暫時沒動靜。彈劾的奏摺被康熙壓下了，糧草案三司會審也還在進行中，八阿哥大概正忙著應付那些事，暫時顧不上他這個“閉門思過”的弟弟。
胤祿樂得清閑。每日睡到自然醒，陪孩子們用早膳，然後在書房讀讀書、寫寫字。下午若是天氣好，就在院子裡教蓁蓁認字，或者扶著弘吟學走路。
這日午後，秋陽正好。胤祿抱著弘吟在院子裡曬太陽，小傢夥已經能自己站一會兒了，但走起路來還是搖搖晃晃的，像隻剛學會走路的小鴨子。
“阿瑪，抱抱！”弘吟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說。
胤祿笑著把他舉高些：“我們弘吟真棒，都會走路了。”
“走……走路……”弘吟學舌似的重複著，兩隻小手在空中揮舞。
蓁蓁在一旁玩布老虎，聽見弟弟說話，也湊過來：“阿瑪，蓁蓁也會走路！”
“對對對，蓁蓁也會。”胤祿把弘吟放下，一手牽一個，“走，咱們去找額娘。”
明佩正在花廳裡看賬冊。雖然胤祿閉門思過，但府裡的開銷還是要管的。見胤祿帶著孩子們進來，她放下賬冊，笑道：“爺今日倒清閑。”
“不清閑還能怎樣？”胤祿在椅子上坐下，“又不能出門，又不能見客，隻能在家帶孩子了。”
明佩讓奶娘把孩子們帶下去，親手給胤祿沏了茶：“妾身倒覺得，這樣挺好。爺平日裡太忙了，難得有這麼多時間陪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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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祿接過茶，嘆了口氣：“好是好，隻是……心裡不踏實。”
他想起張廷玉給的那本冊子，此刻正藏在書房暗格裡。那些關於八阿哥走私的證據，像一塊石頭壓在他心上。他知道應該儘快遞出去，可怎麼遞？遞給誰？
直接遞給康熙？不行，他現在閉門思過，見不到康熙。託人遞？托誰？四哥？張廷玉？傅成？誰都不保險。
“爺還在想那些事？”明佩看出他的心事。
“不想不行啊。”胤祿苦笑，“糧草案雖然暫時壓下了，但八哥那邊不會就這麼算了。還有走私的事……”
“走私？”明佩一愣。
胤祿意識到說漏了嘴，但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明佩。這件事壓在心頭太久了，他需要有人分擔。
“八哥在走私糧食去蒙古，換回皮毛、馬匹。”胤祿壓低聲音，“張廷玉給了我證據。”
明佩臉色一變：“爺打算怎麼做？”
“不知道。”胤祿搖頭，“證據在我手裡，但我現在出不去，也見不到汗阿瑪。就算見到了……汗阿瑪也未必會信。”
“那爺就別想了。”明佩握住他的手，“您現在閉門思過，正好避避風頭。等這陣子過去了，再從長計議。”
胤祿點點頭，但心中依然不安。他知道，八哥不會給他“從長計議”的時間。走私的事，遲早會暴露。到時候，八哥為了自保，一定會把所有知情人滅口。
而他，就是知情人之一。
正思慮間，外頭傳來趙昌的聲音：“爺，傅成傅大人來了。”
胤祿一愣：“他怎麼來了？不是讓他別來嗎？”
“傅大人說有要事，非見您不可。”趙昌道。
胤祿與明佩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擔憂。傅成這個時候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讓他到書房等我。”
書房裡，傅成神色焦急，一見胤祿進來，就跪下了：“十六爺，出大事了！”
“起來說話。”胤祿扶起他，“什麼事？”
“西山莊子……西山莊子被官兵圍了！”傅成顫聲道，“是步軍統領衙門的人，說是查走私，要搜莊子！”
胤祿心中一沉。果然，八哥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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