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隆科多被調走，不是因為辦事不力，是因為他在步軍統領衙門這些年，和八弟走得太近。汗阿瑪敲打他，也是在敲打八弟。”
胤祿心中一震。康熙什麼都知道——知道隆科多和八哥往來，知道八哥走私，知道糧草案背後的貓膩。但他隻是調走了隆科多，讓八哥“告病”，糧草案草草收場。
“汗阿瑪……”胤祿不知該說什麼。
“汗阿瑪是聖君，不是昏君。”胤禛緩緩道，“他不查，不是不知道，是不想現在查。西北戰事未平，朝局不能亂。八弟在朝中經營多年，樹大根深，一旦動他，牽一髮而動全身。”
“可是前線將士……”胤祿忍不住道。
“前線將士的命，是命。”胤禛看著他，“十六弟，你心善，這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你不忍見百姓受苦、將士流血；壞事是，你太急。”
胤祿沉默了。
“我急。”他承認，“四哥，我南下這一路，見過被搶走口糧的農戶，見過吃了黴糧拉肚子的士兵，見過為了保住兒子不得不頂罪的孫福，也見過跪在地上求我‘給條活路’的貪官。我不是急，我是……受不了。”
胤禛看著他，眼神很複雜。良久，他嘆了口氣。
“那你就更該沉住氣。”他說，“現在出手，你扳不倒八弟，反而會把自己搭進去。那些證據，收好，不要聲張。等時機成熟，自然用得上。”
“時機成熟是什麼時候？”胤祿問。
胤禛沒有回答。他走到窗邊，掀開簾子，看著外頭茫茫的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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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他說，“巴裡坤一失，西北戰事至少還要打兩年。這兩年，八弟不會安分。他需要錢，需要糧，需要更多的人。他做得越多，破綻越多。等他露出更大的破綻，那時……”
他沒有說完。但胤祿聽懂了。
“四哥，今夜你叫我來，不隻是為了說這些吧？”胤祿問。
胤禛轉過身：“巴裡坤失守，汗阿瑪必定震怒。明日朝會，會有人趁機發難。”
“發難？對準誰？”
“對準督辦糧草轉運的人。”胤禛道，“八弟雖然‘告病’，但他的人還在朝中。他們會把巴裡坤之敗歸咎於糧草不繼，而糧草轉運……是內務府主管的職責。”
胤祿心中一凜。這是要拿他當替罪羊。
“汗阿瑪聖明，不會……”
“汗阿瑪聖明，但聖明也需要台階。”胤禛打斷他，“前線打了敗仗，總要有個人擔責。八弟是主帥的胞兄，四哥我是籌餉的戶部主管，你……是內務府主管。你說，誰最適合背這個鍋？”
胤祿沒有回答。他當然知道答案。
“明日朝會，你稱病。”胤禛道，“不要去。”
胤祿搖頭：“我不能一輩子躲。”
胤禛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日的殘陽，稍縱即逝。
“十六弟，你長大了。”他說。
胤祿回到府中時，花廳的宴席已散，隻餘明佩還在等他。
“爺回來了。”她迎上來，替他解下沾了雪的大氅，“廚房留著熱湯，爺用些再歇息。”
胤祿搖搖頭：“不餓。”
他坐在炕沿上，看著燭火出神。明佩沒有追問，隻是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四哥說，明日朝會，有人要參我。”胤祿忽然開口。
明佩的手指微微一緊。
“罪名是……督辦糧草不力，以緻軍需匱乏，巴裡坤失守。”胤祿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若是坐實，輕則革職，重則圈禁。”
明佩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他的手。
“我不怕。”胤祿說，“我隻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不是因為要擔責，而是因為真正的罪魁禍首躲在暗處，看他在明處擋箭。
“爺，”明佩忽然開口，“妾身鬥膽問一句——您想當皇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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