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祿辭行。
“十六爺，下官去了。”傅成道，“這兩個月，下官可能顧不上戶部的差事，還請十六爺擔待。”
胤祿點點頭：“傅大人隻管去，戶部的事有我。你自己……小心些。”
傅成明白他的意思，鄭重行禮：“下官記住了。”
二月初九，春闈開考。
那天胤祿特意早起，站在府門口，遠遠聽著貢院方向傳來的鐘聲。那鐘聲沉沉的，一下一下，像在敲著什麼人的命運。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高考。那是另一種科舉，也是千萬人過獨木橋。他那時也緊張，也忐忑，也擔心考不好。但至少，那是公平的。
而這裡的科舉，看似公平，實則處處是陷阱。有錢的人可以買通考官，有權的人可以調換試卷，沒錢沒權的人，隻能聽天由命。
“希望傅大人能盯住。”他心想。
春闈共三場，每場三天。九天裡，貢院大門緊閉，考生們被關在裡麵，食宿都在考棚裡。胤祿沒有去打擾傅成，隻是每日讓人送些吃的用的，放在貢院門口，傅成自會來取。
九天結束後，傅成瘦了一圈，眼窩深陷，但精神還好。
“十六爺，”他來複命，“下官盯了九天，沒發現異常。”
胤祿鬆了口氣：“那就好。”
“不過……”傅成猶豫了一下，“下官聽見一些議論。”
“什麼議論？”
“有幾個同考官，私下裡說，今年有幾個考生，文章寫得一般，但背後有人。”傅成壓低聲音，“說的人沒點名，但下官聽著，好像是江南那邊的。”
胤祿心中一緊。江南，那是九哥的勢力範圍。
“知道是誰的人嗎？”
傅成搖頭：“不知道。下官隻是聽說，不敢細問。”
胤祿沉默了。他想起四哥說過的話——有人在江南放出風來，說隻要出得起價錢，就能中進士。難道是真的？
“傅大人，”他道，“你辛苦了，回去歇著吧。這事，我來想辦法。”
傅成走後，胤祿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他知道，這事不能聲張。沒有確鑿證據，貿然去查，隻會打草驚蛇。可如果不查，萬一真的有人舞弊，那些寒窗苦讀的學子，就太冤了。
他想了很久，決定先不動。等放榜之後，看看情況再說。
三月初五，春闈放榜。
那天胤祿在戶部核賬，忽然聽見外麵一陣喧嘩。他起身去看，見幾個書吏圍在一起，議論紛紛。
“出什麼事了？”胤祿問。
一個書吏回過頭，臉色有些古怪：“十六爺，放榜了。今年中榜的，江南的特別多。”
胤祿心中一凜：“江南的？多少？”
“三十八個。”書吏道，“往年江南中榜的，最多二十來個。今年一下子多了十幾個。”
胤祿沉默了。他想起傅成說的那些話，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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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聲張，隻是讓人去打聽那些中榜考生的背景。打聽了三天，結果讓他心驚——那三十八個江南考生裡，有二十三個，出身富商之家，父輩都在江南經商，和當地官員往來密切。
更巧的是，這二十三個人，有十五個，和九哥府上的人有牽連——不是直係，但拐彎抹角，總能扯上關係。
胤祿拿著那份名單，手都在發抖。
這不是巧合，這是舞弊。
他去找四哥。
胤禛看了那份名單，沉默了很久。
“十六弟，”他終於開口，“你知道這事捅出去，會是什麼後果嗎？”
胤祿道：“知道。會有人掉腦袋，會有人被流放，會有人……一輩子擡不起頭。”
“那你還想捅？”
胤祿看著他：“四哥，如果不捅，那些憑真本事考上的學子，公平嗎？”
胤禛沉默了。
“我知道，這事牽扯到九哥的人。”胤祿繼續道，“可九哥已經圈禁了，他的人還這樣肆無忌憚。如果這次不查，下次呢？下下次呢？科舉是國本，不能爛。”
胤禛看了他很久，眼神很複雜。
“十六弟，”他緩緩道，“你比四哥想得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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