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用錢就能買通考官，他還會相信公平嗎？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在這個時代，公平是一種奢侈品。
三月二十，胤祿收到一封信。
信是孫文傑從濟南寄來的。信裡說，他在濟南一切都好，學堂的束脩足夠生活，還能攢些錢買書。他準備明年再考，一定考中，不辜負十六爺的期望。
信的末尾，他寫道：“學生常想起十六爺說過的話：好好讀書，將來考個進士，當個清官。學生記住了。學生一定做個清官，對得起十六爺的恩情。”
胤祿看著那封信，眼眶有些發熱。
他把信收起來，放進抽屜裡。
窗外，春風吹進來，帶著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香氣。
春天真的來了。
四月裡，天氣漸漸暖了。
院子裡種的那幾株海棠，開得正盛。粉嘟嘟的花瓣飄落一地，像鋪了一層胭脂。蓁蓁最愛在樹下玩，撿花瓣、追蝴蝶，忙得不亦樂乎。弘吟跟在姐姐身後，學著她的樣子，卻總是笨手笨腳的，惹得蓁蓁直笑。
胤祿坐在廊下，看著兩個孩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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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喝杯茶吧。”靜姝端了茶來，在他身邊坐下。
胤祿接過茶，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撲鼻。
“靜姝，”他忽然開口，“你想家嗎？”
靜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爺怎麼問這個？”
“隨便問問。”胤祿道，“你嫁給好幾年了，沒回去過吧？”
靜姝搖搖頭：“沒回去過。家裡來信說，一切都好，讓妾身放心。”
胤祿點點頭，沒有再說。
他知道靜姝的娘家在盛京，路途遙遠，回去一趟不容易。他曾經想過，什麼時候帶她回去看看，但一直沒成行。
“等明年，”他說，“明年弘吟再大些，咱們去盛京看看。”
靜姝看著他，眼中泛起笑意：“爺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正說著，趙昌匆匆進來：“爺，四爺府上來人了，說是請爺過去一趟。”
胤祿起身，換了一身衣服，往四哥府上去。
胤禛在書房裡等他，臉色有些凝重。
“十六弟，”他開門見山，“春闈的事，有人要查了。”
胤祿一愣：“誰？”
“李光地。”胤禛道，“他寫了奏摺，彈劾幾個同考官，說他們‘取士不公’。汗阿瑪批了，讓都察院去查。”
胤祿心中一震。李光地是主考，他主動彈劾，說明事態嚴重了。
“查得出來嗎？”胤祿問。
“不知道。”胤禛搖頭，“都察院那些人，有清官，也有貪官。就看派誰去了。”
他頓了頓，看著胤祿：“十六弟，你說，這案子，該誰去查？”
胤祿想了想：“四哥的意思是……”
“我想讓你去。”胤禛道，“你是皇子，又是戶部的人，查這種案子名正言順。而且，你之前查過糧草案，有經驗。”
胤祿沉默了。
去查科舉舞弊案，意味著得罪更多人，意味著把自己架在火上烤。可他想起孫文傑的信，想起那些寒窗苦讀的學子，想起康熙說的“等西北戰事結束”。
等不了了。
“我去。”他說。
四月十八，胤祿接到旨意：以皇子身份，協理都察院，查辦春闈舞弊案。
消息傳出去，朝野震動。有人說十六阿哥是皇上的心腹，有人說十六阿哥是四阿哥的人，還有人說十六阿哥自己就是靠著舞弊上來的——這話當然沒人敢公開說，但私下裡，傳得沸沸揚揚。
胤祿不管那些。他隻知道，他要去查真相。
都察院派來協查的，是左僉都禦史劉統勛。這位老臣以剛直著稱，當年彈劾過胤祿，如今卻要和他一起辦案。兩人見麵時，都有些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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