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秋收
雨從八月初一開始下，淅淅瀝瀝地，一直下到初五才停。胤祿站在書房窗前，看著院中那幾株被雨水洗得發亮的海棠樹，心中盤算著今年的秋收。
熱河修堤壩的事辦完後，他在康熙心中的分量似乎重了些。回京後沒幾日，康熙又交給他一樁差事——督理京畿秋收。
所謂督理秋收，其實就是去京城周邊的府縣巡視，看看莊稼收成如何，有沒有災情，百姓日子過得怎樣。這差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卻是實打實的民生之事。
胤祿接了差事，心裡卻有些忐忑。他是皇子，從小長在深宮，五穀不分，哪裡懂得什麼秋收？可康熙既然交給他辦，他就得辦好。
“爺，該用早膳了。”明佩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胤祿應了一聲，推門出去。
膳廳裡，蓁蓁和弘吟已經坐在桌邊了。蓁蓁五歲多了，規矩學得好，規規矩矩地坐著，見胤祿進來，甜甜地叫了聲“阿瑪”。弘吟三歲，還坐不住，在椅子上扭來扭去，手裡抓著一塊點心，吃得滿臉都是渣。
“弘吟，坐好。”靜姝在一旁輕聲提醒。
弘吟看了她一眼，乖乖坐好，但手裡的點心還是沒放下。
胤祿在主位坐下，看著兩個孩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夾了一筷子菜，問明佩：“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收拾好了。”明佩道，“趙昌帶著人，把馬車和行李都備齊了。爺這次去，要帶多少人？”
“不用太多。”胤祿道，“二十個護衛，幾個書吏，夠了。”
明佩點點頭，沒有多說。
八月十二，胤祿啟程。
這次去巡視秋收，要去順天、永平、保定、河間四個府，來回至少要一個月。臨行前，蓁蓁抱著他的腿不肯鬆手，弘吟也跟著學，抱著另一條腿。胤祿哄了半天，兩個孩子才被奶娘抱走。
馬車出了京城，一路往東。
天高雲淡，秋風送爽。路兩邊的莊稼已經黃了，高粱紅著臉，穀子彎著腰，玉米挺著杆子，一片豐收的景象。胤祿騎在馬上，看著這景象，心中很是舒暢。
“十六爺，前頭就是通州了。”趙昌策馬過來，“要不要進城歇歇腳？”
胤祿搖搖頭：“先去田裡看看。”
繞過通州城，他們去了郊外的村莊。
村莊不大，幾十戶人家，土牆茅屋，炊煙裊裊。村口的打穀場上，幾個農人正在打穀子，連枷起落，穀粒飛濺。胤祿下了馬，走過去看。
那些農人見來了個騎馬的貴人，都停下手中的活，惶恐地跪下。
“起來起來。”胤祿擺擺手，“本官就是看看，你們忙你們的。”
一個老漢壯著膽子問：“大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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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是來巡視秋收的。”胤祿道，“你們這莊稼，收成怎麼樣？”
老漢道：“托皇上的福，今年風調雨順，收成比去年強。穀子一畝能打兩石，玉米一畝能打三石。”
胤祿點點頭，又問：“糧價呢？能賣多少錢一石？”
“這……”老漢猶豫了一下，“糧商收得賤，一石才給八錢銀子。拉到城裡賣，能賣一兩二，可咱老百姓沒車，拉不進去。”
胤祿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被糧商壓價，老百姓能得幾個錢？
他沒有多說，隻是讓趙昌記下這事。
接下來的日子，胤祿走遍了四個府的十幾個縣。每到一處，他都去田裡看莊稼，去村裡問百姓，去縣裡查糧價。一個月下來，他記了厚厚一本子。
他發現問題了。
糧價太低。不是朝廷定的價低，是糧商壓價。那些糧商，大多是山西人，在各地開糧行，壟斷市場。老百姓沒別的出路，隻能賤賣給他們。他們轉手一賣，就能賺幾倍的利。
而有些糧商，背後站著的人，胤祿認識。
九阿哥的人。
雖然九阿哥圈禁了，但他的生意還在，他的人還在，他的錢還在賺。他們壓價收購百姓的糧食，高價賣到京城，一轉手就是暴利。
胤祿看著那些記錄，心中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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