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貪看林間夕照忘了歸家時辰，被兩張鐵青黑臉堵在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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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窈娘睡到第二天晌午才徹底緩過來。
腦袋不暈了，可身上那股懶洋洋的、骨頭縫裡透出的暖意，卻好像留了下來。
她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晾曬的乾菜，和牆角那幾捆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都是陸鐵山和陸石岩一早劈好的。
柴火垛得高，夠燒好些天了。可她看著看著，心裡忽然有點發空。
她站起身，在院裡轉了兩圈。
灶房水缸是滿的，院子掃得乾乾淨淨，連她昨天換下的那身沾了泥的衣裳，都不知何時被洗淨晾在了繩上，在風裡微微飄著。
目光最後落在牆角的背簍和那把有些舊了的柴刀上。
她閒不住，想撿柴了。
不往深處走，就在後山近處，那片他們常去、路也熟的矮坡林子裡。
兄弟倆一早吃了飯就進山了，說是去查看前幾日下的套子。
走前陸鐵山照例落了鎖，但鑰匙就掛在灶房門後的釘子上，自打上次從鎮上回來後，他似乎沒那麼嚴防死守了，隻是囑咐她別跑遠。
沈窈娘背上輕巧的小背簍，別好柴刀，取下鑰匙開了院門。秋日下午的陽光很好，暖融融的，又不曬人。空氣裡有乾草和落葉腐爛的清新氣味。
後山矮坡的林子，她以前也偶爾來撿過柴，路確實熟。林子裡很安靜，隻有鳥叫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地上的枯枝不少，她專挑那些細的、乾燥的撿，不一會兒就撿了小半簍。
乾活的時候，時間過得快。
等她覺得背簍有些沉了，直起腰捶了捶後背，才發現林子裡光線不知何時暗了下來。
抬頭一看，西邊的天空燒起了大片大片的火燒雲，絢爛奪目，金紅、橙黃、瑰紫交織在一起，把層層疊疊的山林都染上了一層溫暖又神秘的釉色。
太美了。
沈窈娘看得有些呆了。
守寡這三年來，她要麼為生計發愁，要麼縮在冷清的屋裡，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靜靜地看著天空，看著日落。
山林沐浴在晚霞裡，每片葉子都閃著光，遠處歸巢的鳥兒劃過天際，變成一個個小黑點。
她忘了時辰，忘了背簍的沉重，就那麼倚著一棵老樹，仰著頭，靜靜地看著。
心裡那些細微的惶恐、不安、還有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甜澀，似乎都被這宏大而溫柔的霞光滌蕩了一些。
直到最後一絲金光被山脊吞沒，深藍的暮色像潮水一樣從四麵湧來，林子裡驟然變暗，寒意也隨著夜風升起，沈窈娘才猛地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糟了！天黑了！
她慌忙背上背簍，憑著記憶往回路走。可暮色中的林子，看起來和白天不太一樣，那些熟悉的樹影都變得模糊而相似。
她心裡發急，腳步加快，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枯枝落葉在腳下發出窸窣的脆響，在寂靜的傍晚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讓人心慌。
“窈娘——！”
“沈窈娘——！”
遠遠的，兩道熟悉的、焦灼的吼聲穿透暮色，從山下的方向傳來，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沉，驚起了林間棲息的鳥雀。
是陸鐵山和陸石岩！
沈窈娘心裡一鬆，緊接著又是一緊。
她趕緊朝著聲音的方向回應：“我在這兒！在這兒！”
腳步聲迅疾如雷，由遠及近，帶著摧枯拉朽的氣勢，幾乎眨眼間就衝到了她麵前。
暮色餘光裡，沈窈娘看清了兩張臉，一模一樣的鐵青，一模一樣的黑沉，額頭上都冒著汗，眼睛裡都燒著一種後怕混合著怒意的火。
陸鐵山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陸石岩更是急得眼睛都紅了，衝上來就想抓她胳膊，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聲音又急又衝：
“沈窈娘！你跑哪兒去了？！天黑了不知道回家啊？！你知不知道我和哥都快把山頭翻過來了？！還以為你掉哪個山溝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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