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褡褳鼓鼓囊囊的，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小油紙包。
“哥！”陸石岩迎上去。
陸鐵山把褡褳放下，先問：“她怎麼樣？”
“還疼，剛好像迷糊睡了一會兒。”陸石岩趕緊彙報，“我用湯婆子捂著肚子了。”
陸鐵山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緊繃的下頜線條鬆了一點。
他快步走進灶房，把那個小油紙包小心打開，裡麵是幾塊暗紅色的糖塊和一塊老薑。
他又從褡褳裡掏出另一個稍大的紙包，裡麵是幾樣曬乾的、陸石岩不太認識的草根樹皮。
“把這些，還有薑，一起煮。”陸鐵山把東西交給陸石岩，自己轉身去舀水刷鍋，動作又快又穩，“水多放點，熬濃些。”
“哥，你這是……”陸石岩看著那些藥材。
“藥鋪老先生搭的，說能暖宮緩疼。”陸鐵山言簡意賅，已經麻利地把老薑洗淨，用刀背拍碎，扔進鍋裡。
他做這些時，手上動作毫不含糊，隻是偶爾側耳聽聽裡屋的動靜。
火光映著他沾著泥汙和疲憊的側臉，那雙總是沉靜黑亮的眼睛，此刻滿是專注。
陸石岩不再多問，趕緊幫忙燒火。兄弟倆擠在狹小的灶房裡，一個盯著火，一個看著鍋，都沒說話，隻有柴火劈啪和鍋裡水漸漸沸騰的聲音。
藥味混著薑的辛辣和紅糖的甜香慢慢飄散出來，熬得濃濃的，帶著一種苦澀的暖意。
熬了足足大半個時辰，陸鐵山才將黑紅色的湯汁濾進碗裡。他端著碗，走到炕邊。
沈窈娘又醒了，疼得沒什麼力氣，眼神都有些渙散。
陸鐵山在炕沿坐下，將碗放在一邊，先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還是涼。他眉頭又皺起來。
“窈娘，起來喝點藥。”他聲音放得很低，幾乎是氣音，帶著一種罕見的柔和。
沈窈娘聞到了那股濃重的藥味和薑糖味，她以前喝過類似的，知道有用，可嘴裡發苦，身上又疼，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往被子裡縮。
“喝了就不那麼疼了。”陸鐵山耐心地說，用勺子舀起一點，吹了吹，遞到她嘴邊，“聽話。”
沈窈娘閉著嘴，不肯喝。
旁邊的陸石岩急了：“窈娘，你喝點吧！我哥跑了那麼遠山路弄回來的！你看他臉上都刮破了！”
沈窈娘眼皮動了動，看向陸鐵山。
昏暗的光線下，他額角那道新鮮的血痕很明顯，眼神裡帶著不容錯辨的焦急和堅持。
她心裡某處軟塌下去，終於微微張開了嘴。
陸鐵山小心地將一勺藥汁喂進去。很苦，很辣，但咽下去後，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慢慢抵達冰冷絞痛的小腹，像凍土上忽然照進一縷陽光。
一勺，又一勺。
陸鐵山喂得極慢，極有耐心，每勺都仔細吹涼。陸石岩就蹲在旁邊，眼巴巴看著，時不時用手背試試沈窈娘露在外麵的手是不是還涼著。
一碗藥見底，沈窈娘額頭又出了一層細汗，但那種尖銳的墜疼似乎真的緩和了一些，變成了更深沉的、綿密的酸脹。她有了點力氣，輕聲說：“……謝謝。”
陸鐵山沒應這句謝，隻是問：“好點沒？”
沈窈娘點點頭。
陸鐵山把碗遞給陸石岩，自己卻沒走。
他脫了鞋，上了炕，在沈窈娘另一邊側身躺下，隔著被子，將自己溫熱的大手覆在她仍擱著湯婆子的小腹上，掌心緩緩地、力道適中地揉按。
他手掌粗糙滾燙，隔著衣物和湯婆子的暖意，那熱度仿佛能透進去，熨帖著冰涼的臟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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