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觀察樣本一"的綠豆芽現在長到了七厘米。二號缸裡的新一批綠豆進入三天齡——剛好到他前幾天在一號缸看到第一根兩毫米芽尖的那個階段。三號缸他今天要不要啟動他還沒決定。蔥段裡的五段返青已經長到兩厘米以上，葉片能看清楚葉脈。
他今天沒動三號缸。
今天這一天他想安靜地做記錄。
下午三點多他又翻出藍皮厚本在最後一頁另外用鉛筆結合風向、風速、溫度畫了一張小表。橫坐標是最近三十天，每五天一格。縱坐標是每格一度。黑線是溫度中值。藍線是風速均值。紅箭頭是風向。這張表畫完他算出兩條趨勢線。溫度線有極緩慢的上走。風速線有極緩慢的下滑。風向箭頭今天一天就轉了四十度。前麵三十天行為穩。今天不穩。
林莫燃看著這張小表看了幾分鐘。小表他畫在藍皮厚本的最後一頁上。這一頁以後如果還要有新的數據，他就要再取一本新本子來接著畫。
他想了一下新本子從哪兒來。維修室第三個抽屜裡前任留了一摞沒用過的工業日誌本，封皮是硬紙板的，夠寫。他今天沒去取。等到真要接著畫的時候再去。在一本老本子上把最後一頁畫滿，再開新本子——這是他一年半以來給自己定的小規矩。不讓一本未寫完的本子和一本剛開的本子同時在桌上。每隻本子有自己的開始和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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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他去玻璃房看一眼。五點去地下室看菌棒。菌棒塑料袋外壁開始能看到極細的、像蛛絲一樣的白線。是菌絲從母種位置往基質裡長。前三四天肉眼看不見的那一層，今天冒頭了。
他沒記在牛皮紙本上。隻記在筆記本菌棒那一頁的小折線圖邊上，畫了一個勾。
晚飯簡單。麵。他又剪了一小段返青一天多的新蔥葉撒上。今天吃的時候他專門把蔥放在最後。蔥綠嚼兩下，咽下。新鮮的、極淡的甘味順著喉嚨往下走。
吃完洗鍋。
傍晚他出門繞地熱站外牆走了半圈。這是他到站以來第一次天黑之前在外麵走。不是巡視，是走。走的時候他留意風。風還是西北偏北。風力比早上大了一點點，但沒有起成暴風雪的前兆。他沿外牆走到南側就轉身回來。
回屋。
牛皮紙本翻開。
他在"鮮"那一欄下麵另起一頁。
風。
下麵一行。
東北哨音消。西向低嗚。雪麵波紋轉四十度。
再一行。
暴風雪延。溫度升四。廣播現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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