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好像要回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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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風聲今早和昨早不一樣。
他是在床沿坐下來穿襪子的時候聽出來的。不是風力的大小。風力仍然不強。是風的方向。
過去十六天他習慣的哨音是從東北角的鐵皮簷下過來的。那一處簷下有一塊翹起的金屬板，風一貼過去就會發出一種介於呼和嘯之間的聲響。今天早上那一聲沒有。取而代之的是從西側玻璃房那一側走過的更低沉的"嗚"——風從西邊來，經過一段平直的外牆，沒有什麼障礙物發聲，隻是把牆的外皮輕微震動了一下。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隔著結霜的玻璃看不清外麵。他用指甲在霜上刮開一小塊。
外麵的雪麵波紋方向變了。
過去這些天他每天早上第一眼看到的雪麵，波紋大致是東北往西南走的那種細長斜線。今天是西北偏北往東南偏南的那種。轉了大約四十度。變化在方向，不在大小。
林莫燃把指甲縫裡的霜抖掉。
他穿衣服。洗臉。早餐。每一個動作他都做得比平常慢一點。腦子裡的一件事放不下。
他回到桌前。
從抽屜裡取一本他自己的筆記本。不是牛皮紙橫線本，是另一本更厚、更舊的藍皮硬殼本——一年半以來他一路上記錄天氣的那一本。
厚本從哪一頁翻開都能看出他記這件事的節奏。前麵幾十頁字跡密，一天一行，甚至一天兩三行。到後麵越來越稀，一段時間隻記風向、溫度和"有/無暴風雪"。最後二十頁隻記暴風雪的發生日期和強度。
他翻到最後一頁空白處的前一頁。
今年入冬以來的暴風雪記錄。從初冬到現在，每一次暴風雪之間的間隔他都寫過。他用鉛筆一次一次圈出來。
間隔日數：6、6、7、5、6、6、6、7、6、6。
平均六日一次。最小五，最大七。這是過去兩個多月的穩態。
他在空白處又添上昨天那一場小雪的日期。
今天往前第一場暴風雪是九天以前那一場大的。中間隻下過一些微雪，不到暴風雪級別。按之前的節奏，下一場大雪應該在三日前就來。但沒有來。今天又是九日以來的第十日。還是沒有來。
從每六日一次到九日還沒來。
他坐在椅子上。
沒寫結論。
他從桌上另一疊紙裡抽出最近這十天的溫度記錄。每天早中晚三次。最低他記到零下一百零二度。最高零下九十四度。比之前半個月最低零下一百零八度、最高零下九十九度的那組數據——往上走了大約四到五度。
又是向上。
林莫燃把本子合上。
他沒急著寫任何字。寫字之前他想先多看兩個指標。
第一個：今天的對講機播報。
他到中午開機。撥到四四七點五兆赫。省級正午播報的第三段通常是天氣。他把音量調到最低能聽清的位置。播音員女聲。標準口語。
"……各安置點注意。未來三日氣溫預估維持在零下九十度至零下九十七度之間。期間三號、六號、七號安置點附近可能出現短時暖日，持續時間約四到六小時，最高溫可達零下八十五度。暖日期間外出作業人員注意加強保溫，返程時按規定進入緩衝區複溫……"
暖日預警。
他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手沒動。
四個字他在廣播裡從來沒有聽過。這個詞不在他一年半以來聽過的省級標準措辭庫裡。他之前記過一份對講機常用術語表，就壓在這本厚記錄本的內頁。"暖日預警"不在表上。
他把錄音裡的那一段又聽了一遍——省級廣播會在正午整點循環播一次第三段。他等了十三分鐘。同一段播下來。同一個女聲。同樣四個字。
暖日預警。
他關了對講機。
第二個指標他下午去看。
玻璃房北牆下的那條土埂。昨天下午他最後把手心貼上去試過，正二到正三度。今天他又試一次。正三到正四度。一天升了一度。
他沒立刻下結論。
因為這裡還有他昨天在地暖管旁加繞棉布的變量。棉布會讓這段管子的散熱方向集中在土埂一側，理論上應該讓土埂溫度再高那麼半度到一度。變量在那裡。他不能把單獨這一次的升溫全部記到"回暖"這一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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