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完。
他沒立刻回主樓。
他走到玻璃房南門外的連廊那一段，停下。
連廊那一段是封閉的，有屋頂和牆壁，但沒有暖氣。隻有從主樓和玻璃房兩端漏出來的一點溫度。站在這裡他能同時看到玻璃房南門那一道方形的光，和主樓那一頭值班宿舍窗戶的光。
玻璃房南門那一道光稍亮一點。
玻璃房裡的濕氣從門縫裡滲出來。他能在這種冷一點的連廊空氣裡看到一縷極淡的水汽往上飄。水汽裡帶著泥土味。和今早那一縷一樣。
他在連廊那一段站了大約兩分鐘。
兩分鐘裡他沒想任何事。也沒盯著任何具體的物件看。他就是站著。
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不立刻回值班宿舍。今晚他想在玻璃房門口的椅子上坐五分鐘。
那把椅子是他前兩天從廢樓搬過來的。一張木質折疊椅，靠背已經裂了一道，但坐還能用。今天傍晚他從主樓搬到玻璃房南門外的連廊裡。
他坐下。
玻璃房南門那一道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光裡有濕氣、有泥土味、有剛才那一顆乳白色小頭的存在。
玻璃房裡那七棵韭菜、八棵白菜、四棵菠菜、十二根新蔥葉，加上地下室那一顆乳白色小頭，加上四罐蔥根，加上中間空著的那一塊"以後"地，全部都在他坐下來的時候安靜地、各自地、不被打擾地生長著。
林莫燃在椅子上坐了五分鐘。
五分鐘之後他起身。
他沒回頭看玻璃房。也沒向玻璃房裡說任何話。
他把椅子留在連廊裡。
回值班宿舍。
吹蠟燭。
鑽被。
林莫燃想：明天早上第一件事還是去玻璃房。
那個房間比值班宿舍更讓他不想出去。
不是因為玻璃房比宿舍暖。兩邊的溫度其實差不了幾度。
是因為玻璃房裡的東西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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