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周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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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房白菜苗那一行又多了兩棵。
今早他第一件事去玻璃房。從值班宿舍出門，沿走廊到主樓側門，過側門那一道昨天清過的合頁。軸轉動順暢，沒有聲音。走過那一段連廊。連廊那一頭是玻璃房南門。林莫燃推門進去。
推門那一秒他做了一組現在已經標準化的動作。先開一道縫，讓裡麵的濕氣和外麵的冷做一秒交換，再進。進了之後立刻關門，把裡麵的溫度封住。這組動作他做過半個月，今天不用想就做完。
濕氣貼臉。地暖管的溫從他的鞋底傳上來。
今天是白菜苗頂土後的第十五天。原來八棵苗中有六棵已經長出第二片真葉，最大那一棵的真葉展開度有他指甲蓋那麼寬。新出的兩棵昨夜剛頂土，今早出來的位置在原行的尾端。這一行白菜的總數到今天是十棵。
他沒動這一行。
他記下。
菠菜兩盆共七棵的狀態：第一盆四棵全部出真葉，第二盆三棵全部出真葉，整體比白菜稍快。
韭菜七棵：兩棵今早斷了一根。這是他第一次記下損失。原因不明。韭菜花籽出芽率不穩定，他事先就有心理準備。剩下五棵繼續出。
蔥：四罐一共十四根新葉。
菌棒：第一袋的乳白色小頭從昨天傍晚的一顆變成今早的三顆。
全部記完。
回值班宿舍。
今天他要做的事是昨天傍晚就想好的。
做一張周表。
末日以來這一年半多林莫燃活得沒有"周"。最初是"今天"。能不能熬過今天。後來是"明天"。明天去哪。再後來是"路上"。路上每一站走多遠。再後來是"距離"。離那個目標還差多少公裡。地熱站住下來之後他生活的單位已經不是距離了，是天。每天巡站、每天種田、每天讀對講機、每天寫筆記。
但天和天之間沒有區分。
昨天和今天都做巡站。今天和明天都做種田。哪一天該清鎖、哪一天該清爐、哪一天該補管子，他事先沒有規劃。兩件事撞到一起的時候他得在腦子裡分先後。
這樣不是不可以。一個人住一站，一個人定節奏，沒人催，沒人查。
但他昨天清完熱交換器之後，腰酸手酸地坐在桌前喝熱水那一瞬，腦子裡浮出來一個念頭：如果有一張周表，今天清爐這件事就不會和昨天清鎖這件事撞在一起。
今天他做這張周表。
材料：
A4 白紙一張（前任辦公區抽屜裡翻出來的，帶輕微泛黃）；
鉛筆一枝；
直尺一把（金屬的，三十厘米）；
橡皮一塊；
圖釘四枚（前任會議室軟木板上拔下來的，他這一年半沒用過）。
他在桌上鋪平 A4 紙。橫放。
橫向畫七列：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周六、周日。
每一列寬 4 厘米，最右一列稍寬 5 厘米。
縱向他不想畫太多行。他先列出他現在生活裡真實存在的"事"：
取水日：每三天去蒸汽裂隙鑿冰背雪一次。
種田日：每天進玻璃房，但"做"的事三天一次（比如分盆、換水、補土、清黴）。
維護日：每周一次徹底巡站（比如清鎖、清爐、補管、讀發電機）。
值守日：每天掃頻對講機十分鐘，記錄廣播。
備餐日：每兩天做一鍋粥/麵/煮蛋，剩下的幾天熱剩飯。
空白日。
最後那一行他寫下來的時候停頓了兩秒。
"空白日"。
他看著這三個字看了一會兒。
末日以來這一年半多他從來沒有過"空白日"。
所謂空白日的定義他在小本上寫：
空白日：什麼也不做。不巡站。不種田。不維護。不出門。不寫字。不讀手冊。不開對講機。
不做不等於躺床。空白日可以坐、可以走、可以喝水、可以發呆、可以看玻璃房、可以摸暖氣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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