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4:00 在 18，16:00 在 14。三個點用細虛線連。這是他這條曲線的"第一天"。
畫完合本。
傍晚四點正：他量第三次。
光帶邊界寬度十四毫米。
比午後兩點少了四毫米。
傍晚四點的光已經在退。這是冬日陰天裡最後一次能看到光帶的時間。傍晚四點半之後窗戶上的亮帶就變成了一種均勻的灰，不再有邊界。
今天三個數據點：
八點半 十六毫米。
午後兩點 十八毫米。
傍晚四點 十四毫米。
三個點之後他不再量。今天的"光"今天就這樣。
他做晚飯。
晚飯：和中午類似的粥。這一鍋是中午粥剩下的，溫了一下又下了一小撮新綠豆芽。
吃完。
洗碗。
繞玻璃房外側一圈。這件事他每天傍晚都做。今晚走得稍慢一點。傍晚四點之後窗戶沒有光帶，但天的灰還有幾分淺淡，林莫燃在外麵走一圈能看到天光從西南往東北方向逐漸轉暗的過程。
繞完。
回值班宿舍。
他在桌前坐下又看了一次筆記本邊緣的那一段畫線。今天畫了三條短線，分別標了 16、18、14。
明天還會有四條線（如果他在四個時間點都量到的話）。
他翻到藍皮厚本"維護"那一頁的下麵，加一行：
今日：始量光帶寬度。早 16 / 午 18 / 夕 14（mm）。
合本。
林莫燃想到一件事。
溫度的回暖現在還看不出來。溫度計仍然在零下九十八上下徘徊。但光的回暖已經看得出來。光比溫度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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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光比溫度先動——這個物理上的解釋他大致清楚。冬至之後太陽直射點開始北移，每天太陽的高度角和日照時長都在變化，但地表溫度的變化滯後——大氣和地麵要把累積的熱量積攢到一定程度才反映成溫度計上的讀數。光是即時信號。溫度是延遲信號。
他在末日之前知道這個原理。但他從來沒在地熱站這種處境裡直接測過這種延遲。
今天他第一次有一組自己測出來的數。
這組數他不打算和誰說。
對講機裡那條省級廣播這兩周開始播"暖日預警"。預警沒有具體的日期範圍，隻是一種籠統的語態。但語態在變。三個月前這條頻道上沒有"暖日"這兩個字。兩個月前出現了第一次"暖意提示"。這兩周變成"暖日預警"。詞彙本身在演化。
詞彙先於溫度。
光也先於溫度。
兩件先動的事都不是溫度本身。兩件先動的事是關於溫度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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