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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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鐵門外喊。
喊聲從清晨七點二十左右開始。林莫燃當時坐在桌前看今早的窗光帶讀數。八點半還沒到，他七點二十就坐過去了。這十幾天他每天提前。
喊聲第一個字他沒聽清。
喊聲不止一次。第二次清楚一點：是一個男人的聲音。沙啞。壓得很低但傳得過來。從圍牆鐵門那一側傳過來。
他站起。
不去開門。先去監控孔。
監控孔在主樓裡那間小工具間的外牆上。他自己鑽的。他十幾天前用過。這次他過去之前先關掉值班宿舍的燈。沿走廊走到主樓正門那一側。進小工具間。關上門。讓屋裡全黑。讓孔外麵那一點光漏進來。
貼孔。
他看到的：
水泥圍牆鐵門外大約六步遠。三個人。
一個男人。一米七多。瘦。臉的下半部分被一條灰色圍巾裹著，但圍巾從眉骨到鼻梁這一段沒蓋到，露出的那一小塊皮膚上有一片硬硬的、乾涸的紅褐色。凍傷後期結痂的那種顏色，結痂邊緣已經開始翹起。男人的右眼眼角下方還有一道更深的痕，估計是更早前的凍傷再次凍傷之後愈合留下的。
一個女人。比男人矮一點。背上一個鼓鼓的、看著像被子卷成的大包。包外麵還有一層麻布。包正中那一段他看出了形狀。一個孩子。孩子的頭從女人圍巾的旁邊露出來一小角。臉朝外側。眼睛半睜。臉蛋從能看見的那一小塊判斷：蒼白、嘴唇裂、鼻頭紅。
孩子在哭。
不是大哭。是那種已經哭了很久之後隻剩下抽泣的那種"小哭"。氣力不夠再大聲的小孩的哭法。
一家三口。
男人手上沒有槍。腰間也沒有。林莫燃能看到男人的右手。右手是空的、張開著的、沒有握任何東西。男人的左手扶著女人背上孩子的那一段，姿勢是托，托著不讓孩子從背上滑下來。
女人的雙手在身側。空。
孩子的手他看不到。孩子的手在女人棉衣裡麵。
沒有第四個人。
他從監控孔的角度往兩側掃了一圈。圍牆外鐵門左側那一段雪麵上是這一家三口走過來的腳印。三個人的腳印重疊成一條窄道，最裡麵那一道是孩子被女人背著沒下地。圍牆外鐵門右側那一段雪麵上沒有腳印。圍牆外更遠的山道拐角那一頭他從這個角度看不到。
他保持貼孔的姿勢沒動。
男人又喊。
"屋裡有人嗎。"
聲音的節奏是慢的。每一個字都拉長一點點。沙啞但沒有威脅意味。
男人喊完停了一會兒。然後又一次。
"我們有一個孩子。"
"我們昨晚走了二十多裡。"
"我們就隻想進來一會兒。一會兒就行。"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求屋裡的人開個門。"
四句話之間男人停了三次。每一次停都有大約二十秒。
男人沒有走近鐵門。男人那六步遠的距離他沒改。這是他在表達"不靠近"。
女人背上的孩子在男人喊到第三句的時候哭得稍微大了一點。不是因為孩子聽懂了，是因為男人的喊振動到了女人的肩膀，孩子被顛了一下。哭一聲又壓下去。
林莫燃在監控孔後看著。
他沒動。
他沒回應。
他第一感覺是：這是一個圈套。
末日之後他見過的圈套不少。最常見的是用一個小孩或一個傷員把屋裡的人騙出來，然後從其它方向上手段。兩年前他在城裡廢墟那一帶就見過兩次。一次是用一個明顯已經死了的女人擺在路邊作誘餌。一次是一個小孩在路口哭。那個小孩的哭是真的，但躲在角落裡的兩個男人手裡有刀。
這一次外麵看上去和那兩次都不像。但看上去不像不等於不是。
他保持監控孔的姿勢繼續看。看了大約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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