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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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八點半窗戶上有一道亮帶。
亮帶的位置在值班宿舍南牆那扇窗戶。窗戶的玻璃外側仍然結著一層冰花。這層冰花從入冬以來沒有完全化過。冰花透過來的不是直射光，是一種漫射的、近乎乳白的、有邊界的亮。
今天早上的這道亮帶邊界比兩周前多了半指寬。
他第一次注意到是昨天早上。當時他坐在桌前喝熱水，餘光掃到牆上的影子比他記憶裡的稍寬一點。他沒立刻動作。今天早上他特意在八點半準時坐到桌前同一個位置看。
比昨天還寬了一毫米。
溫度計沒動。
牆上的溫度計讀數：屋外零下九十八。這是這十幾天來讀數的中值。一上一下不超過兩度。
溫度沒動。
但光動了。
林莫燃從抽屜裡取出自己的牛皮紙第二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頁邊的留白處他用鉛筆畫了一條橫線。長度等於今天早上八點半窗戶上亮帶的邊界寬度。
然後他在橫線下麵寫了三個字和一個數字：
"窗光帶 八點半 十六毫米"。
十六毫米。
他用直尺量過。從亮帶的左側到右側，亦即從窗框上那一道豎直木邊到屋裡牆麵上的影子分界線，一共十六毫米。
兩周前他第一次在心裡"看到"這道亮帶的時候沒有量。但他記得位置。位置比今天靠近左側三毫米左右。說明亮帶的右邊界這兩周往右延展了大約三毫米。
三毫米。
兩周。
平均每天 0.21 毫米。
這種速度肉眼幾乎看不出來，但放在兩周的尺度上就能看出來。
他把這一段也寫在筆記本邊緣。
然後他做了一件他過去這一年半多不會做的事。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沒有立刻起身去做下一件事。他就坐著看那道亮帶。
亮帶在一分鐘裡有變化。
不是變寬。是亮帶的顏色在變。八點半那一刻是接近乳白的色調；八點四十五的時候帶了一絲極淺的灰黃；九點整的時候那一絲灰黃消失，亮帶變回乳白。
顏色的變化和外麵陰天雲層的厚度有關。
但有一個事實林莫燃今天第一次清楚地體會到：亮帶本身的存在意味著外麵的天有雲沒雲、太陽在哪個角度。這一切此刻和他屋裡的溫度計無關，但和他屋裡的心情有關。
心情這個詞他不愛用。
心情一類的詞在末日以前用得最多。在末日之後他幾乎沒在心裡說過這兩個字。心情是一種彈性的東西，是一種允許自己有"不在乾活的狀態"的存在。
末日之後他沒那種允許。
但今天這道亮帶讓他有那麼半秒鐘想用一下"心情"這個詞。
他沒說出口。
他在筆記本上換了一個詞寫："光給人一種'天還在動'的感覺。" 然後覺得這一行有點抽象，劃掉，重寫："光每天比昨天稍多一點。這是一個連續變量。" 這一行他沒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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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本子。
今天周三。種田日（觀察記錄）+備餐日（做粥）。
按表做事。
玻璃房：白菜剩下五棵小苗今早又長了一點，最大的真葉達到他指甲蓋+1毫米。菠菜兩盆共七棵，最大的一棵真葉展開度約 1.2 厘米。韭菜剩下五棵穩定。蔥：四罐共十六根新葉。第三號缸的混播綠豆+黑豆出芽十二根，最長 4.5 厘米。
全部記完。
那隻青灰色陶瓷泡菜缸今天是第六天。水封水位正常（昨天他補過一次，今天沒有再蒸發太多）。缸蓋不動。
全部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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